不是他熟悉的,楚岚身上那种清淡的冷香。
他猛地睁开眼。
适应了黑暗后,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灰蓝微光,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叶芯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长发散落在枕上,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而他们两人……都未着寸缕!
轰——!
像有一道惊雷在顾明森脑海里炸开!
他瞬间僵住,血液都凉了。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和叶芯……
昨晚破碎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和奶奶的争吵,来找叶芯,喝酒,诉苦……然后,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记不清了!
是喝断片了?
还是……
他猛地抽回被叶芯枕着的手臂,动作太大,惊动了身边的人。
叶芯嘤咛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顾明森,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飞起红霞,眼神羞涩又带着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拉高被子遮住自己。
“森哥……你醒了?”声音又轻又软。
顾明森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他扶住床头柜,稳住身形,视线慌乱地扫过地面。
他的衣服,她的衣服,凌乱地扔了一地。
那条撕裂的裙子,像某种无声的指控,刺眼地躺在那里。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我们昨晚……”
叶芯垂下眼睫,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这种无声的默认,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顾明森脸色惨白,向后退了一步,撞在衣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叶芯,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巨大的懊悔和一种被算计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
一秒钟都不能!
他弯腰,几乎是扑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起自己的衣服。
衬衫皱巴巴的,还沾着酒气,他也顾不上了,胡乱地往身上套。
手指抖得厉害,扣子几次都对不准扣眼。
西裤穿反了,又暴躁地脱下来重穿。
叶芯始终低着头,没吭声。
顾明森醒来的反应,其实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她不会告诉顾明森,其实她们也就只是躺在一起而已。
顾明森醉成那样,什么也干不了。
顾明森穿好衣服,甚至没敢再看她一眼,像逃离什么瘟疫现场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凌晨冰冷的楼道里。
砰!
门被重重摔上。
巨大的声响在空寂的公寓里回荡。
确认他走了。
叶芯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哪还有半点羞涩。
她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肩头,那里光滑洁净,什么都没有。
但她相信,顾明森混乱的脑子里,已经自动补全了“该有”的一切。
天,快要亮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
凌晨四点的江云市,街道空旷,只有早班清洁车驶过的沙沙声。
顾明森把自己摔进驾驶座,重重关上车门。
他靠在椅背上,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发酸。
空气里还残留着叶芯身上那股甜腻的香味,混杂着他自己身上的酒气。
他猛地按下车窗。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浊气,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闭上眼,全是刚才醒来时的画面——
凌乱的衣物,甜腻的香气,叶芯那双带着水光、欲语还休的眼睛……
还有他自己,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像一记闷棍,砸得他到现在还耳鸣眼花。
他怎么会……怎么会和叶芯……
记忆像断片的录像带,最后停留在自己一杯接一杯灌酒的画面,后面就是一片空白。
是醉得不省人事,还是……
他不敢深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对那个失去控制、陷入如此不堪境地的自己感到恶心。
他烦躁地拧动车钥匙,引擎低吼一声,苏醒过来。
仪表盘亮起幽蓝的光,显示时间:凌晨四点零七分。
能去哪儿?
车子漫无目的地滑出地库,汇入空旷无人的街道。
路灯昏黄的光线被拉成长长的、流动的线条,扫过车窗,明明灭灭地映着他苍白疲惫的脸。
他像个无家可归的游魂,在城市的血管里盲目穿梭。
最后,他把车停在一条僻静的河边小道上。
熄了火。
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河水缓慢流淌的微弱声响,和他自己粗重得不成调的呼吸。
车内密闭的空间像一个放大情绪的牢笼。
叶芯依偎在他怀里的触感,她身上陌生的香气,还有那片记忆的空白……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理智。
有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窜了出来——
告诉楚岚。
现在就告诉她!
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今晚这摊烂事全都倒出去!
这个冲动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
他甚至真的解锁了屏幕,指尖悬在那个绿色的通话图标上,微微发抖。
对话框里,他和楚岚那些日常的、琐碎的对话,此刻看来遥远得像上个世纪。
他有什么立场告诉她?
用什么身份?
前夫?
一个在离婚冷静期里,跑到养女家喝得烂醉如泥、还疑似发生了不可描述之事的前夫?
顾明森,你真可笑。
告诉她什么?
是向她炫耀你顾明森离了她楚岚,照样有年轻女孩投怀送抱?
还是向她摇尾乞怜,祈求一点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同情和……在意?
指尖最终无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