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授一愣,没想到这泥腿子还会问这种问题,便矜持道:
“山势起伏,龙脉绵延,倒也算有点气势。”
“不过我看这里的山形过于直白,少了些江南山水的婉约与曲折,不够含蓄。”
“是吗?”赵小军放下酒杯,指了指窗外远处的一座山峰。
“教授请看那座山,形如卧虎,势若奔雷。”
“在风水学上,这叫猛虎下山,主杀伐,也主生机。”
“这长白山脉,本就是龙兴之地,讲究的就是一个雄浑大气、直抒胸臆。”
“若是强求婉约,反倒是东施效颦了。”
“而且……”赵小军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师兄。
“艺术虽然高于生活,但要是脱离了生活,那不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了吗?”
“就像这肉,虽然肥,但这是为了在严寒中生存所必须的热量。”
“在这冰天雪地里,只有这样的粗食,才能养育出能扛得住风雪的汉子。”
“这就是这片土地的美,一种原始、野性、充满生命力的美。”
赵小军这番话,虽然说得平淡,但却字字珠玑,既有风水学的见解,又有对生活哲理的感悟。
张教授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他原本以为赵小军只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没想到竟然能说出这番道理来。
尤其是那句“原始、野性、充满生命里的美”,竟然隐隐触动了他一直苦苦追寻,却不得其解的创作瓶颈。
几个师兄也是面面相觑,没想到被个“乡野武夫”给上了一课。
“哼,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粟文有些不服气。
“嘴上功夫谁不会?”
“有本事带我们见识见识,真正的野性美啊!”
赵小军笑了:“好啊!既然几位想找灵感,那我明天就带你们进深山。”
“不过……”
他看了一眼这几个细皮嫩肉的“京城才子”,脸上似笑非笑。
“山里条件艰苦,希望几位到时候别叫苦。”
晚上,安排住宿的时候又出了岔子。
张教授嫌弃赵家的客房太吵,非说要找个“清静、贴近自然”的地方住,好寻找灵感。
林梦劝了半天也没用,这老头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赵小军无奈,只好说道:“那行,既然教授想贴近自然,我就安排你们去山上的龙王潭木屋住吧。”
“那里四面环山,绝对清静,而且景色也好。”
“好!就去那里!”张教授一听,立刻拍板。
赵小军叫来周通,让他开车把这几位大爷送上山。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道:“山上晚上不安全,野兽多,你们千万要在木屋里待着,晚上别乱跑,尤其是别离开火堆太远。”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粟文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们是来采风的,又不是来送死的。”
看着吉普车远去的背影,赵小军摇了摇头。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果然,半夜时分,龙王潭那边就出事了。
张教授和几个师兄虽然嘴上硬,但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可为了那所谓的“艺术灵感”,几个师兄硬是拉着不想动弹的张教授,大半夜的跑到木屋外面,想要画什么“月下雪原”。
结果刚出去没多久,周围的林子里,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妈呀!有狼!”
这几个平时只会拿画笔的才子,吓得魂飞魄散。
画板一扔,哭爹喊娘地往木屋里跑。
好在跑山帮的兄弟一直在暗中守着,及时放了几枪,才把狼群惊走。
第二天一早,当赵小军上山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双眼通红、精神萎靡,缩在火堆旁瑟瑟发抖的几个狂野派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