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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8章破晓之前(1 / 2)

凌晨四点十七分,两人还缩在集装箱的夹缝里。

陆时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松。

“车还在。他们没发现。”

苏砚点点头,想站起来,却发现腿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她咬着牙撑着集装箱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陆时衍眼疾手快扶住她。

“小心。”

他的手托着她的手臂,力道不重,却很稳。苏砚站稳了,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握着没放。

“你腿也麻了?”她问。

“没有。”陆时衍说,“就是想多扶一会儿。”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夜色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

“走吧。”她轻声说。

陆时衍松开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集装箱区。

海风更大了,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苏砚裹紧外套,顶着风往前走。身后忽然多了一件衣服——陆时衍把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身上。

“穿着。”

“你呢?”

“我皮厚。”

苏砚想说什么,但风太大了,一张嘴就被灌了满口。她只好拢紧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风衣,继续往前走。

废弃厂房后面,那辆黑色轿车完好无损地停在那里。两人上车,陆时衍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那片荒凉的码头区。

后视镜里,七号仓库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开了半小时,陆时衍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小吃摊前。

摊子是那种最简陋的——一辆三轮车,几张塑料桌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锅前忙碌。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在寒冷的凌晨里格外诱人。

“下车吃点东西。”陆时衍说,“你脸都白了。”

苏砚没有拒绝。

两人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陆时衍去点了两碗馄饨。老太太动作麻利,几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汤面上漂着葱花和紫菜,香气扑鼻。

苏砚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知觉。她低头吃了一个馄饨,肉馅很新鲜,汤也鲜,是那种最朴素的家常味道。

“好吃吗?”陆时衍问。

苏砚点点头。

“小时候,我妈也爱包馄饨。”她忽然说,“我爸破产那年,她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后来就再也没包过。”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有时候想,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我们家会是什么样。我爸可能还在做生意,我妈可能还会包馄饨,我可能……”她顿了顿,“可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变成什么样?”

“变成……”苏砚想了想,“变成只相信代码和数据的人。变成不敢停下来的人。变成……”

她没有说下去。

陆时衍替她说了:“变成一个人扛所有事的人。”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里面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苏砚。”他叫她的名字,很轻,“你不是一个人。”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两人吃完,天已经蒙蒙亮了。陆时衍结完账,两人回到车上。

“我送你回家。”他说。

苏砚点点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路灯一盏一盏熄灭,早餐店的卷帘门一扇一扇拉开。

新的一天开始了。

车子停在她小区门口。苏砚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陆时衍忽然开口。

“苏砚。”

她回头。

“账本的事,我会继续查。刘永年既然露面了,就不可能再躲回去。”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好好休息。别一个人扛。”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你也是。”她说。

推开车门,下车,关上车门。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驶离,消失在清晨的车流里。

回到家,苏砚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今晚的画面——刘永年的脸,导师的背影,那个银色手提箱,还有陆时衍握着她的手的那一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大部分是公司的事,她一条一条回复。最后一条是陆时衍发来的,两个小时前。

【醒了给我电话。】

苏砚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醒了?”

“嗯。”

“晚上有空吗?来一趟律所。薛紫英回来了,说有新发现。”

苏砚愣了一下。

薛紫英?她不是出国了吗?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下飞机直接来找的我。”陆时衍顿了顿,“她状态不太好,说有人在跟踪她。”

苏砚的心猛地提起来。

“跟踪她?谁?”

“她说不知道。但她带回来一样东西——刘永年的另一个账本。”

下午六点,苏砚站在陆时衍律所楼下。

这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和他身份不太匹配。陆时衍解释过,说独立出来之后不想太招摇,先在这里过渡。苏砚来过几次,每次都觉得这地方和他那种冷厉的气场不太搭。

电梯上到十二层,门打开,前台已经下班了,走廊里空荡荡的。苏砚走到尽头,推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

陆时衍的办公室里亮着灯。

薛紫英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像是刚哭过。看见苏砚进来,她站起身,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时衍从办公桌后站起来,递给苏砚一个文件袋。

“你先看看这个。”

苏砚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手写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她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心跳越快。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

这是资金流向的记录——从父亲的公司流出,经过几个空壳公司,最后进入一个名叫“华盛资本”的账户。华盛资本的法人,是导师的妻弟。

每一笔,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日期,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陆明远(导师)分成:40%,约三千二百万。已转账。”

苏砚的手微微发抖。

三千二百万。

十年前的三千二百万,足够让一个公司破产,让一个家庭崩塌,让一个父亲一夜白头。

她抬起头,看着薛紫英。

“这哪来的?”

薛紫英的声音沙哑:“刘永年给我的。”

“他为什么给你?”

“因为他想让我帮他做一件事。”薛紫英低下头,“他想让我帮他销毁证据。他说只要我帮他,他就给我一笔钱,让我出国再也不用回来。”

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水。

“我假装答应了。他把这个账本给我,让我自己看哪些需要销毁。我……我没有销毁。我把它带回来了。”

苏砚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薛紫英和陆时衍的事,她听说过一些。当年的背叛,那些伤害,那些无法弥补的裂痕。但此刻,这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正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等着她回应。

“谢谢你。”苏砚说。

薛紫英愣了一下,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你不恨我?”

苏砚摇摇头。

“恨过。但现在……”她看了一眼陆时衍,“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薛紫英擦了擦眼泪,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一个U盘。

“这里面是刘永年和导师这十年的通话录音。我偷偷复制的。虽然不全,但够用了。”

陆时衍接过U盘,插进电脑。一段段录音文件显示出来,最早的日期是十年前,最新的就在上周。

他点开最新的一段。

导师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