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建奴溃逃的烟尘逐渐远去,城墙下趴了一地的明军还不敢起来,
王炸砸吧砸吧嘴,觉得差不多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虽然主要目的是给黄台吉添堵,
顺便完成老赵的请求,但既然来了,总得跟正主儿说一声。
再说了,自己这算不算给崇祯那小子解了围?
他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不过看城头上那群怂样,估计也指望不上。
他重新抄起那个铁皮大喇叭,试了试音,然后冲着
尤其是那杆歪斜的“满”字大旗方向,扯开嗓子喊道:
“喂!
满桂!
你耳朵没聋吧?听见就给老子滚过来!”
声音经过喇叭放大,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吓得不少还趴着的明军一哆嗦。
“老子只给你半炷香的时间!
骑着你的马,一个人过来!
敢带别人,或者磨磨蹭蹭不过来……”
王炸顿了顿,故意用枪管敲了敲旁边架着的重机枪,
发出“铛铛”的金属声,然后继续喊道,
“老子就让你麾下这些歪瓜裂枣,全都跟那个‘厚礼’一样,上天凉快凉快去!
听明白没有?半炷香!现在开始计时!”
喊完,他还真从怀里摸出半截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线香,
插在冻土上,用火折子点着了。
青烟袅袅升起。
明军阵中,满桂正拄着刀,惊魂未定,脑子里还乱哄哄的,
就听见那索命般的喊话直接点了他名字。
他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刀差点没拿住,脚下一软,
要不是亲兵眼疾手快扶了一把,真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他身边的副将黑云龙、麻登云等人,也是面如土色,
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巴巴地看着满桂,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也有茫然无措。
这倒不是他们胆小如鼠,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做到大将位置,
哪个不是刀头舔血的狠角色?
可今天这局面,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理解范畴!
对方那根本不是打仗,是玩弄!是碾压!
是他们完全无法抗衡的、邪门到家的手段!
面对这种“对手”,勇武和战阵经验屁用没有,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就在这时,站在满桂侧后方不远处的昌平总兵孙祖寿,
脸上却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死死盯着土梁上那个举着喇叭的身影,耳朵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喊话声。
这声音……这腔调……
孙祖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段几乎被他遗忘的记忆猛地清晰起来!
就在不久之前,在建奴入寇、局势最紧张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
带着另一个年纪稍长、气质沉凝的人,深夜来到昌平镇守总兵官尤世威的大帐!
两人与尤大帅闭门密谈许久,后来还是尤大帅亲自将二人送出营寨,神态颇为恭敬!
当时他作为尤大帅的心腹爱将,就在帐外值守,
虽然没听清具体谈了什么,但对这个独特的声音印象极深!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以这样一种近乎魔神的姿态?!
孙祖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狂跳。
他赶紧低下头,用力闭上嘴巴,把快要脱口而出的惊呼死死压回肚子里。
他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伙“妖人”或者说“奇人”,恐怕背景深不可测,
与尤大帅,甚至可能与更高层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个秘密,太大了,太要命了!
绝对不能说!
等回到昌平,一定要立刻亲自向尤大帅禀报!
满桂可不知道孙祖寿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了看身边吓得魂不附体的部下,又抬头望了望城头,
崇祯皇帝和一干大臣还在那儿看着呢,虽然看样子也被吓得不轻。
再看看土梁上那袅袅升起的线香青烟,和那些黑洞洞喷吐过死亡火焰的铁管子……
躲是躲不过去了。
对方明显是冲他来的。
满桂把心一横,牙一咬,脸上闪过一抹豁出去的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