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奶奶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总不能真让手下这几千残兵跟着自己一起被那些“妖炮”轰上天吧?
“牵马!”
满桂低吼一声,推开搀扶的亲兵,
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沾血的铠甲,把歪掉的头盔扶正。
亲兵牵来战马。
满桂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只是握缰绳的手有些发白。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头方向,一抖缰绳,催动战马,独自一人,
朝着那道小小的土梁,迎着百十道意味不明的目光,缓缓行去。
马蹄踏在染血的雪地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哒哒”声,在诡异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满桂骑着马,在数万道目光注视下,缓缓来到土梁下。
他翻身下马,动作有些僵硬,
把缰绳随手搭在马鞍上,定了定神,抬脚朝着土梁上走去。
土梁不算高,但坡度挺陡,都是冻土和碎石。
满桂深一脚浅一脚,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上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是谈条件?还是要他的命?
或者……像对黄台吉“祖宗”那样,也给他来个“厚礼”?
好不容易爬上土梁棱线,眼前豁然开朗。
百十个穿着统一墨绿短打的汉子或站或蹲,眼神或平静冷漠地看着他。
地上摆着那些刚刚造成恐怖杀伤的古怪铁管子,还冒着淡淡的烟。
那个喊话的高大汉子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站在最前面。
满桂赶紧停下脚步,整了整衣甲,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然后抱拳拱手,就要开口,
不管对方是妖是魔,礼数上不能太失分寸,好歹他也是大明的武经略、太子太保。
可他的客套话还没出口,看着那高大汉子身后站着的几个绿衣人时,目光突然定格了。
那几张脸虽然脏兮兮的,穿着怪模怪样的衣服,
但那眉眼,那身架,尤其是站在靠前那个国字脸、皮肤黝黑的汉子……
满桂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大白天见了活鬼,嘴巴张了张,
一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又被他死死憋住,但脸上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却掩饰不住。
他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国字脸汉子,
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尖利地脱口而出:
“是……是你!赵……赵铁柱?!!”
赵铁柱,赵率教最信任的家丁头目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这身衣服,跟着这伙“妖人”?
赵率教不是……不是在鸡鸣山力战殉国了吗?他的亲兵怎么会……
被点名的赵铁柱抬起眼皮,冷冷地瞪了满桂一眼,
脸上没有任何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疏离。
他甚至懒得回话,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然后直接把脸扭到一边,看向远处的旷野,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老子不想搭理你。
这态度,这反应,瞬间勾起了满桂记忆深处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也让他更加确信,眼前这人就是赵铁柱无疑!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那个抱着胳膊的高大汉子,一步跨上前,正好挡在了满桂和赵铁柱之间。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满桂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心神剧震的满桂一个趔趄。
“行了行了,满老头!”
王炸有点不耐烦,打断了满桂的震惊和满腹疑问,
“别咋咋呼呼的。
我叫你过来,不是让你跟我的手下叙旧的。”
他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些,看着满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子是来告诉你一声。
今天,算你命大,没被黄台吉那孙子摘了脑袋。
不是因为皇上在城头给你敲那几下破鼓,也不是因为你满桂有多能打。”
他拇指朝后,随意地指了指身后那些绿衣老兵,
尤其是虽然扭开头但耳朵明显竖着的赵铁柱方向。
“是有人,惦记着你这条老命,豁出脸来求到老子头上,老子才顺路过来,捞你一把。”
“至于是谁……”
王炸看着满桂瞬间变得错愕又隐隐猜到什么的脸,
咧嘴一笑,“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