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大几个人。
他们身上那鸳鸯战袄旧得看不出颜色，肘弯和肩膀磨得发白，用不同颜色的粗布打着补丁。
脸上没什么肉，颧骨显得有点高，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很久没吃过饱饭。
跪在草地上，手撑着地，身子微微有点晃，是害怕，但那种害怕就是乡下人突然见到县太爷的那种怕，低着头，眼睛只敢看眼前一小块草皮。
不是那种在兵营里混久了的老油子，眼珠子转来转去琢磨坏事的样。
就是最寻常的边军小卒，在边关苦熬，日子艰难，但还没学会祸害人。
王炸在原来世界混了那么久，三教九流见多了，这样的小兵，他瞅几眼心里就能估摸个大概。
“起来吧。”王炸摆摆手。
陈大几个互相看了看，迟疑地爬起来，垂着手低着头，连站都不敢站直。
“拿点水和吃的给他们。”王炸对旁边一个老兵说道。
老兵很快拿了几袋水，还有几张大饼，每张饼里卷了几大块黑乎乎的酱肉，走过来递给陈大他们。
陈大看着递到眼前、散发着面香和肉味的饼卷，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口水，但他手缩在袖子里，没敢去接。
另外三人也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饼，脚像钉在地上。
“侯爷赏的，还不接着？”
旁边的赵率教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威势。
他当了那么多年总兵，训斥小兵那是家常便饭。
陈大几个身子一哆嗦，几乎是抢一样把饼和水接过去，连谢恩都忘了，抓起饼卷就往嘴里塞。
大口咀嚼，腮帮子鼓得老高，噎得直伸脖子，又赶紧灌水。
吃得急了，酱肉的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也顾不得擦。
有一个年纪小点的，吃着吃着，竟然舒服得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哼哼，等他反应过来，赶紧憋住，脸涨得通红。
周围看着的老兵和柳家堡的汉子们，有的摇头，有的咧咧嘴。
看这吃相，是真饿狠了。
王炸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吃相，心里对那个姜名武有了点判断。
吴自勉的兵是什么德行，他刚见过，杀良冒功，跟土匪没两样。
眼前这几个，虽然狼狈，但眼神里没那种凶残和油滑，就是被饿得够呛的边军小卒。
能让手下兵饿成这样还不去抢老百姓，要么是这参将太窝囊，要么就是他管得严，不许劫掠。
结合他脑子里那点关于姜名武的资料，
这人后来是殉国死的，被李自成抓住，骂不绝口，被凌迟处死，是个硬骨头忠臣，看来是后者可能性大。
等陈大几个把最后一点饼渣都舔干净，眼巴巴地看着空袋子，王炸从怀里摸出那块朱由检给的锦衣卫大都督腰牌，递给陈大。
他把腰牌递给陈大。
陈大赶紧在破衣服上擦了擦手，双手接过，入手冰凉沉重，他低头一看，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没拿住。
锦衣卫！还是大都督！
“拿着这个，回去万全右卫，交给你们姜参将。”
王炸交代道，
“告诉他，本侯，灭金侯，就在此地等他。有要事相商，请他务必前来一见。你速去速回。”
陈大紧紧攥住腰牌，像攥着个火炭，又像攥着救命稻草。
他对着王炸深深一揖：“卑职遵命！定将侯爷的话带到！卑职告退！”
他再不敢耽搁，把腰牌小心塞进最贴身的怀里，对旁边三个还懵着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慌慌张张地行了个礼，
转身跑向自己那几匹瘦马，翻身上去，一抖缰绳，朝着西南方向万全右卫城堡的方向，没命地打马飞奔，转眼就消失在丘陵后面。
没等太久，西南边又起了烟尘。
这次是派出去的另一队夜不收，带着七八个人骑马跑回来。
打头的正是李铁柱，后面跟着张之极和另外几个家丁，还有之前派去探路的两个老兵。
一个个都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但李铁柱却很是兴奋。
队伍到了跟前，李铁柱几人翻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