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尔敦递过去一个军用水壶,李铁柱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就灌,咕咚咕咚大半壶下去,才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嘴。
“侯爷!摸清楚了!”李铁柱也顾不上累,走到王炸跟前就开始述说了起来。
“张家口堡里头,晋商那八大家,范、王、靳、梁、田、翟、黄、马,确实都在堡子里有宅子。
他们的铺子也是一家挨一家,我们数了数,光是明面上大的商铺,加起来就得有四五十家。
范永斗家最阔,独占着堡里最好的地段,光是像样的铺面就有六家,城外还有上百顷地。
其他几家也差不多,铺子少的三四家,多的五六家。”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这帮人富得流油。我们装成收皮货的,在茶馆酒肆里蹲了几天,听那些伙计、力巴闲聊。
说他们往蒙古、甚至往辽东走私,什么都卖。铁器、粮食、布匹、药材,都是朝廷明令禁止出关的东西。
尤其是铁和布,量大得很。光范永斗一家,听说光是去年到今年,往辽东倒腾的铁器就不下二十万斤,棉布十万匹。
这得赚多少银子?我们估摸着,这八家凑一块,家底少说有三四百万两雪花银!
现银恐怕也有好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两藏在各处银窖里。”
王炸点点头:“说他们跟官府勾结的事。”
“勾结深了!”
李铁柱脸色沉下来,
“张家口堡的守备叫张世荣,就是个贪官。范永斗他们每月孝敬,数额不小。
有商队要出关,只要给够了银子,张守备就睁只眼闭只眼,手下的兵根本不敢查。
还有,宣府镇的总兵董继舒,跟他们也勾勾搭搭。
我们打听到,前两年后金能绕过蓟镇从蒙古破口进来,就是范永斗派人给后金送了宣府、大同的边防图!
这帮王八蛋,为了钱,啥都敢卖!”
他缓了一口气,又说道:
“张家口堡里,名义上有兵一千二,守备张世荣管着。
但实际上吃空饷的不少,能拉出来打仗的,能有八百就不错了。
而且器械破旧,士气低迷。
上头还有宣大总督、宣府巡抚这些文官,但天高皇帝远,
整个堡子,都快成他们几家开的了。”
李铁柱说完,看着王炸。
旁边的张之极和几个家丁也点头,补充了些细节,比如几家大商铺和仓库的具体位置,守军平时巡逻的规律等等。
王炸听完,没说话,眯着眼看着西南方向张家口堡的轮廓。
李铁柱说完,又想起件事:
“对了侯爷,我们在堡里还听说,满桂满总兵……现在该叫满经略了,他回宣大了。
朝廷新给的差事是‘提督宣大山西军务’,这会儿估计已经在任上了。”
旁边的赵率教一听,脸立刻拉了下来,嘴角撇了撇,没吭声,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这老东西!老子在永定门外救你一回,你倒好,转头又升官了!真他娘走了狗屎运!
王炸倒没什么意外表情,好像早料到了。
他接着问李铁柱:“万全右卫那个参将姜名武,你们打听的时候,听到他和晋商有牵扯吗?”
李铁柱认真想了想,摇头:“
没有,侯爷。我们还私下里‘问’过两个在晋商手下管事的,手段都用上了,但他们嘴里从来没提过姜参将的名字。看那样不像装的。”
旁边一个张之极带来的家丁,这时候开口道:
“侯爷,小的在张家口茶楼里,听南来北往的客商闲扯,倒听过几耳朵。
他们说万全右卫的姜参将是个狠角色,经常带着兵出关剿匪,打那些劫道的马贼和土匪,护着商路。
那些商人说起他,倒有几分佩服,说是个肯干实事的猛人,就是……就是不太会来事,有点轴。”
王炸听完,点了点头。
看来和史料上写的差不多。这个姜名武,没和那帮喝血的晋商搅和在一起。行,那下一步,这人就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