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全右卫是宣府镇下辖的一个军卫城堡,修在靠近长城的内侧。
城堡不算特别大,但墙高壕深,这可是正经的军事要塞格局。
城墙是用黄土夯实的,外面包着青砖,不少地方的砖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被风雨侵蚀出沟壑。
城墙四角有墩台,上面架着几门老旧的碗口铳和弗朗机,锈迹斑斑。
城门楼是两层,瓦片残缺,挑檐下的彩画早就褪色剥落,看不清原样。
城门上方石刻的“万全右卫”几个字,也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尘土。
姜名武带着王炸这三百来人的队伍来到城下。
守门的军士自然认出了自己参将大人,赶紧推开了吱呀作响的厚重城门。
队伍鱼贯而入。
城里头比外头看着更破败。
一条主街从城门直通到底,是黄土路面,被车辙和马蹄压出深深的沟,前几天刚下过雨,低洼处还有浑浊的积水。
街道两边的房屋低矮,多是土坯房,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掺杂的麦草。
偶尔有几栋像样的青砖瓦房,也关着门,冷冷清清。
街上行人很少,几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服的百姓挎着篮子匆匆走过,看见这么大一队陌生骑兵进来,都吓得躲到路边檐下,偷偷张望。
空气里有股牲口粪和柴火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姜名武的亲兵在前面开路,队伍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稍宽的岔路,
尽头是个有石阶和门墩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军士,这就是参将的官厅了。
院子围墙比别处高些,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写着“上西路参将署”,漆色黯淡。
姜名武在院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对王炸拱手:“侯爷,请。这就是末将的衙署,简陋了些,侯爷莫怪。”
王炸也下了马,把缰绳扔给窦尔敦,抬头看了看那匾额,点点头:“带路。”
姜名武侧身引着王炸,迈步进了院子。
窦尔敦、赵率教带着十几个核心老兵跟了进去,其余人马则在赵铁柱指挥下,在官厅外的空地上就地休息等候。
姜名武正要引着王炸往正堂里走,王炸却摆摆手:
“不急。你先去把我带来的那些老弱妇孺安顿好,找个清净点的院子。我有东西给你。”
姜名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告罪,转身叫来两个亲信家丁,低声吩咐几句。
那家丁跑出去,不一会儿回来禀报,说旁边就有一个空着的校尉院落,房间不少,已经收拾出来,正好可以安置侯爷的随行家眷。
姜名武这才放心,又对王炸说:“侯爷,后院清静,平日没人去。请随末将来。”
他引着王炸、窦尔敦、赵率教几人穿过前堂,来到官厅后院。
这里确实僻静,是个四方院子,墙角长着杂草,平时看来很少人至。
姜名武让自己最得力的两个家丁守在月亮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王炸站在院子中间,对姜名武说:“待会儿看见什么,别大惊小怪。我有个小玩意,能装点东西。”
说完,他心念一动。
只听一阵叮叮咣咣、噗噗通通的乱响,院子里凭空开始往下掉东西。
先是各式各样的盔甲,有后金军的蓝色镶铁棉甲,有蒙古人的皮甲,甚至还有明军的旧式布面甲、铁网甲,
上面大多沾着黑褐色的血垢,有些还带着刀砍箭穿的破口。
接着是兵器,腰刀、长矛、虎枪、狼牙棒、顺刀,还有十几把弓和几袋子箭,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然后是马具,马鞍、辔头、蹄铁,也混在里头。
不一会儿工夫,院子中央就堆起一座散发着血腥和铁锈味的小山。
这还没完。
王炸往旁边挪了几步,空地上又开始出现别的东西。
一袋袋鼓囊囊的面粉,一袋袋大米,摞起来比人还高。
接着是牲畜尸体,整头的牛、马、羊,看样子是刚宰杀不久,血水慢慢渗出来。
最后竟然还滚出来几头野狼和一头大野猪的尸体,獠牙外露,毛上沾着血和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