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名武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身后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家丁,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指着那堆凭空出现的“山”,喉咙里咯咯作响,吓得喘不上气。
王炸伸手在姜名武眼前晃了晃:
“回神了。别跟见了鬼似的。这一路过来,宰了些建奴探马、蒙古游骑,还有不长眼的明军败类,这些是顺手收的。
粮食和肉是给你和你手下弟兄的。
你找人把这些盔甲兵器拾掇拾掇,能用的挑出来。粮食和肉,你看着分下去,让大伙儿先吃饱。”
姜名武猛地一激灵,像是魂才归窍。
他看看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又看看一脸平淡的王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圈突然就红了。
他撩起战裙前摆,推金山倒.玉.柱,对着王炸就重重跪了下去,脑袋磕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
“侯爷……侯爷大恩!末将……末将代万全右卫全体将士,谢侯爷活命厚赐!”
他声音哽咽,头埋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天知道他和手底下这帮兄弟,已经多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饱饭,没摸过一件像样的兵器了。
王炸伸手把他扶起来:“行了,赶紧去安排,别耽误工夫。”
姜名武用力抹了把脸,把眼里的湿意擦掉,转身就朝月亮门外吼道:“来人!都死哪儿去了!赶紧进来!”
守在门口那两个连滚爬进来的家丁,还有听到动静跑过来的几个军吏,一进后院,看见那座“小山”,全都傻了眼。
姜名武顾不上他们吃惊,语速极快地吩咐:
“陈大!刘三!你们带人,把这些盔甲兵器,按好坏分开,能用的擦洗干净,登记造册,回头按各队情况分下去!
王老冒!去喊管粮秣的老孙头,带上所有杂役,立刻来接收粮食肉食!
胡四!传我令,各队今晚加餐,米饭管饱,肉切大块!
多派弟兄,把这些食材给老子看好了,这是侯爷赏的救命粮!少一粒米,我扒了你们的皮!”
他这一连串命令下去,院子里的人才如梦初醒,轰然应诺,忙不迭地开始行动起来。
有人跑去喊人,有人开始战战兢兢地靠近那堆兵器盔甲,有人试着去拖沉重的粮袋。
姜名武安排完,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最恭敬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侧过身,腰微微弯着,伸手引路:
“侯爷,您这边请。前头堂屋里歇着,喝口热茶。这些琐事交给他们办就行,保准办得妥妥帖帖!”
他那个架势,简直是把王炸当祖宗菩萨一样供着,小心翼翼地引着王炸,往正堂方向走去。
命令传下去,整个参将衙署像滚水泼进油锅,一下子炸开了。
院子里、廊檐下,到处都是跑动的士兵。
脚步声、吆喝声、铁器碰撞的叮当声混成一片,比过年还热闹。
几个把总、哨官围在那堆盔甲兵器旁边,手里拿着件镶铁棉甲翻来覆去地看,摸摸厚度,试试分量,
又捡起把腰刀对着光看刃口,咧着嘴直笑,露出一副大板牙,
互相捶打着肩膀,说着“这下可算有件像样的家伙了”“侯爷真是活菩萨”之类的话。
管粮秣的老孙头被两个军士架着,一路小跑来到后院。
这老头干瘦干瘦的,穿着件油光光的旧袍子。
他一进院子,看见地上堆成小山的面粉袋、大米袋,还有那些血淋淋的牛马羊和野物,眼睛一下子直了,
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着那堆粮食,身子晃了两晃,一口气没上来,眼睛往上一翻,直接往后倒去。
“老孙头!孙书办!”
“哎呦喂!晕了晕了!”
旁边人吓一跳,七手八脚扶住,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脸的拍脸。
院子里又是一阵忙乱,有人跑去舀凉水。
好一会儿,老孙头才幽幽吐出口气,醒转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哭嚎道:
“粮食!都是上好的粮食啊!我老汉活了一甲子,也没见过这么些……侯爷恩德,侯爷恩德啊!”
说着又要挣扎起来给堂屋方向磕头,被旁边人哭笑不得地按住。
整个衙署,从里到外,都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喧嚣忙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