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残照铺满黄土道。
门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马山双手死死抓着粗糙的木栏杆,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寨门外那道单薄的身影。
周围那些原本手持弓箭、严阵以待的村民,此刻也都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木雕。
手中的兵刃垂下,甚至有人手中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脚背也浑然不觉。
就在方才,他们还以为大难临头,以为这铜石村几百口老小今日都要遭了那铁佛山的毒手。
可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些让他们日夜寝食难安、闻风丧胆的铁佛山悍匪,就这么……没了?
那个心狠手辣、小儿止啼的“丑太岁”任匪,就这么败了?
他们,就这么被那个看着白白净净、人畜无害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收拾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血流成河的惨烈。
只有碾压。
彻头彻尾的碾压。
如屠猪狗。
难以置信,简直难以置信。
高枕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仰起头,看着门楼上呆若木鸡的众人,咧嘴一笑:“马大哥,这下相信我是好人了吧?”
这一声轻笑,让马山回过神来。
“信!信!”
马山拼命点头,语无伦次道:“少侠是好人!是大好人!”
说着,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旁边那个还傻愣着的年轻汉子后脑勺上,吼道:“大壮!还愣着干什么!开门!快开门!迎恩公进村!”
“啊?哦!好,开门!快开门!”
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后,厚重的寨门伴随着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马山一马当先,领着几十号青壮汉子冲了出来。
当他们真正站在那片战场上,看着满地哀嚎打滚的山贼,看着那几具早已凉透的尸体,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太惨了。
有的手脚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有的胸膛塌陷,有的口吐白沫人事不醒。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一个人。
幸好先前他们没有对高枕恶言相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否则这会儿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马山停在高枕身前三步处,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多谢少侠!多谢恩公救我全村老小!”
身后众人也跟着下跪。
“马大哥言重了,路见不平而已。”
高枕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劲力将众人托起:“再说了,我也吃了你们的饼,喝了你们的水,你们帮过我,我自然要礼尚往来了。”
马山等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托着自己,使自己无法跪下,心中对高枕的敬畏更甚。
随即,高枕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哀嚎、惨叫的山贼:“这些人平日里作恶多端,想必手里也没少沾你们村里人的血。冤有头债有主,怎么处置,就交给你们了。”
他先前对付这些山贼时,稍稍留了手,没有赶尽杀绝,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只伤未死。
此言一出,此言一出,场间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畏惧的村民们,眼中的恐惧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刻骨铭心的仇恨与凶光。
这几年,铁佛山这帮畜生隔三岔五就来打秋风,抢粮食,抢女人,杀反抗的壮丁。
铜石村,谁家没被这帮畜生祸害过?
谁家没有亲人死在铁佛山的屠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