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万里气得浑身发抖。
拼死拼活杀出来的功劳,回来不仅没好酒好肉,反而先被自己人泼了一盆脏水。
这叫什么事?
“让他们查。”
徐三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真的假不了。”
“那些脑袋上的金钱鼠尾辫不是粘上去的,那些弯刀也不是纸糊的。”
他目光望向南方,那是重山关的方向。
若是以前,遇到这种事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得送礼疏通。
但现在?
自己背后站着的是周芷,是宁国公府。
家里还连着侯府的姻亲。
再加上这一身实打实的战功。
谁有那个胆子吞?
徐三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意涌上心头。
“告诉那些核查官,想数脑袋就去数,别来烦老子。”
“另外……”
“今晚谁也别来叫门。”
帐帘落下。
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徐三甲倒头便睡,呼吸瞬间变得绵长。
日上三竿。
徐三甲掀开厚重的帐帘,刺眼的阳光泼洒下来,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
浑身骨节舒展,那种透支过度的酸痛感已然消散。
“大人!”
周仁守在帐外,见人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神色有些凝重。
“重山关又来人了。”
“这回不是总兵府的那些混子,路数不对。”
徐三甲挑眉,接过亲卫递来的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怎么个不对法?”
“来了一个时辰,也没来拜见,直接让袁大人领着去了扎尔茨废墟验尸。”
周仁压低了声音,目光有些闪烁。
“腰里挂的是雁翎刀,眼神毒得很,那是见过大血的,看样子……不好惹。”
巡抚衙门的人?
还是那位陆总督坐不住了?
两万颗脑袋,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泼天的功劳,有人怀疑太正常不过。
这如果不查个底朝天,陆崇德怕是睡不着觉。
“走。”
徐三甲随手将水囊丢给周仁,迈步便走。
“去看看这位不好惹的钦差。”
扎尔茨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血肉腐败与石灰混合后的怪味。
袁万里站在一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对面,站着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这双孤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眼前那一座触目惊心的景观。
五千多颗头颅。
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废墟的一角,硝制处理过,狰狞的面孔依然保留着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大人。”
袁万里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堆头颅解释。
“这里只有五千余首级,剩下的实在太多,都在其余七个拔除的族落原址堆着。”
“若是全运回来,这地方怕是都没处下脚。”
灰袍人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上前,伸手拎起一颗头颅。
那是蛮族精锐骑兵的脑袋,金钱鼠尾,脖颈断口平滑,一刀毙命。
他又随手翻检了几颗。
全是青壮年。
没有老人,没有妇孺,更没有用大夏百姓的人头充数。
这五千颗脑袋,就是五千个实打实的蛮族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