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甲这边的斥候更是猖狂到了极点。
每天就在科尔察大营门口转悠,或是射箭挑衅,或是大声辱骂,压得蛮族骑兵一个个憋屈得眼珠子通红,却愣是不敢迈出营门半步。
多巴托越是谨慎,心里的底就越是漏得厉害。
五月二十日。
一处无名高岗之上。
狂风猎猎,卷起枯黄的草屑。
王杉站在徐三甲身侧,手心全是冷汗,时不时抬头望向天空,喉结上下滚动。
“老弟。”
“三天限期已到。”
“今夜……能动吗?”
他问到。
这几天演戏演得心惊肉跳,生怕多巴托脑子一热冲出来。
徐三甲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风中,一阵风迎面吹来,撩起他鬓角的乱发。
徐三甲睁开眼。
“来了。”
王杉一愣:“什么来了?”
徐三甲捋了捋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指向东南方。
“风。”
“东南风。”
他转过头,看着王杉,一字一顿。
“天助我也。”
“东南风起,火牛阵成,火烧连营!”
王杉浑身一震。
看向那个方向,眼中的紧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狰狞。
妥了!
半轮残月挂在天边,时隐时现。
科尔察旗地东南,五十里外。
一片低矮的丘陵阴影中,黑压压的牛群正在缓缓蠕动。
“哞——”
偶尔有牛叫声响起,随即被狠狠抽了一鞭子。
“闭嘴!”
张承志骑在一头老黄牛背上,手里攥着缰绳。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人家骑高头大马冲锋陷阵。
老子骑牛?
“行了,别在那唉声叹气了。”
旁边的张元武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屁股在牛背上扭来扭去,怎么坐怎么别扭。
“知足吧。”
“这可是头功。”
张承志翻了个白眼。
“什么头功?”
“你看看人家安源城守备营那帮牲口,前几天那一仗,杀得那叫一个痛快。”
“咱们呢?”
“赶了几百里路的牛!”
“这要是传出去,我这浪里小白龙的名号还怎么在道上混?”
两人相视一眼,只能苦笑。
这仗打得,真他娘的憋屈又新奇。
此时,大夏援兵营营地。
气氛诡异地割裂成两半。
南边,援兵营的士兵们还在窃窃私语,有人磨刀,有人在低声骂娘缓解紧张,甚至还有战马不安的嘶鸣声。
那是王杉的兵。
而北边。
守备营那一千悍卒,抱着刀,靠着马,闭目养晦。
王杉站在中间,目光扫过两边。
脸有些发烫。
这就是差距。
徐三甲带出来的兵,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令行禁止已刻进了骨子里。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王杉低喝一声,回头瞪着自己的手下。
“看看人家!”
“待会儿冲起来,谁要是敢给老子丢人,老子亲自砍了他!”
寅时一刻。
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梆!梆!梆!”
三声急促而低沉的梆子声,突兀地刺破了夜空。
那一瞬间。
千人齐齐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声多余的废话。
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瞬间铺满了整个荒原。
徐三甲翻身上马。
胯下红云打了个响鼻,兴奋地刨着蹄子。
他手提长枪,目光冷冷地望向北方。
“走!”
守备营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悄无声息地从营地北侧滑出,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