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储长叹一声。
“罢！”
“既然他们敢拿命去博，本帅又有什么舍不得这张老脸？”
他大步走到案前，提笔挥毫。
“传令！”
“命游击将军周芷，即刻率部与王杉汇合，一切行动……”
“皆听徐三甲节制！”
……
哈喇浑山。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尸臭味。
这是一场刚刚结束的大胜。
徐西正带着手下清理战场，满脸的烟灰遮不住眼底的疲惫，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赵远急匆匆地跑过来，神色有些慌张。
“周将军有请！”
“好像是有紧急军令，连那个王峥公子都在帐外候着呢。”
徐西心中一凛。
这么急？
难道是前面的战事有变？
他不敢耽搁，将手中的半截断刀扔给身旁的老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就要走。
刚转身，就被一道兴奋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二叔！二叔！”
徐承旭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星星。
“听说了吗？”
“三甲爷爷……我是说太爷爷，他又在北边打赢了！”
徐西脚步一顿，冷硬的脸上线条柔和了几分。
“哦？”
“听说这一回更狠！”
徐承旭手舞足蹈，激动得语无伦次。
“连破苍谷、北林好几个寨子！听刚回来的斥候说，黑云山以东都被太爷爷给扫平了！”
“那可是几千颗脑袋啊！”
“现在整个军营都在传，说太爷爷是杀神转世！”
徐西没说话。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老头子还是那么猛。
明明这把年纪了，却比谁都能折腾。
他心里比谁都挂念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父亲，但他从来不说。
那是男人的默契。
“行了，知道了。”
徐西伸手拍了拍徐承旭的肩膀，力道很重。
“好好干活，别给咱徐家村丢人。”
“若是让老头子知道你在战场上是个软蛋，他能把你腿打折。”
徐承旭咧嘴一笑，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
“那哪能啊！”
“三甲爷爷真厉害，我也要像他一样！”
徐西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前。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打着响鼻，鬃毛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周芷没穿披风，一身银叶锁子甲裹着玲珑身段，正拿着一块细棉布，一下一下擦拭着马脖子上的汗渍。
专注。
徐西屏住呼吸，走到近前，抱拳行礼。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铁血气，即便隔着几步远，也压得人胸口发闷。
“来了。”
周芷头也没回。
“侯爷有令。”
“明日拔营，大军东进，与王杉部汇合。”
东进？
徐西抬头，瞳孔微微收缩。
东边是……
王杉将军的防区。
那岂不是意味着——
爹在那！
徐西喉结滚动，强行压下那股子想仰天长啸的冲动。
“标下，领命！”
五日后。
王杉缩了缩脖子，身上的肥肉随着战马的踱步微微乱颤。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远处地平线上那条渐渐清晰的黑线。
那是周芷的兵。
仅仅是远远看着，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