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储翻身下马。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三人,目光在那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庞上扫过,眼眶微红。
“好!好!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
“诸位,辛苦了!”
这一战,若无他们拼死破城,大夏边军不知还要填进去多少人命。
......
王庭之内。
金碧辉煌的穹顶下,是一箱箱被打开的红木大箱。
珠光宝气,晃花了人眼。
那是戈尔沁氏数代人积攒下来的财富,玛瑙、翡翠、黄金、古玩,堆积如山。
梁储随手抓起一把珍珠,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由得摇头失笑。
“这孟特穆也是个奇葩。”
“守着这么大的家业,却抠搜得连给自己部下换几把好刀都舍不得。”
“若是早些散尽家财招兵买马,今日胜负,还真未可知。”
徐三甲靠在一根立柱上,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把卷刃的战刀。
他对这满屋子的金银,连看都没看一眼。
眼神淡漠。
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死去的弟兄。
此战。
守备营七百老卒,如今还能站着的,仅剩五百余人。
两百条汉子,永远留在了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周芷的八千援兵营更惨,硬扛胡骑主力,死伤过半,只剩下不足三千人。
这哪里是胜利。
分明是用人命堆出来的血路。
......
三日后。
复山城虽然还在忙着清扫战场、甄别俘虏,但大局已定。
就在众人以为战事彻底结束时。
一支队伍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不足千骑。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战马瘦得皮包骨头,骑士们更是一个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为首那人,正是王杉。
这几天,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徐三甲听到消息冲出来时,正看到王杉从马背上栽下来,却还死死抱着马脖子不撒手。
“水......”
“给老子水......”
徐三甲连忙让人抬来一大桶凉水,又让人准备好稀粥。
王杉也不用碗,直接把脑袋扎进桶里,咕咚咕咚灌了个饱。
“哈——!”
一瓢凉水下肚,这条命才算是捡了回来。
他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破口大骂:
“徐三甲,你大爷的!”
“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惨过!”
“那帮蛮子疯了,整整追了老子六天六夜啊!连拉屎的功夫都不给!”
“裤裆都磨烂了!”
虽然在骂,但他眼底却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千人引开两万追兵。
能活着回来,本身就是个奇迹。
徐三甲咧嘴一笑,没回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王杉的肩膀,转头吼道:
“愣着干什么!”
“宰羊!把最好的羊肉都给老子端上来!”
“让弟兄们吃顿饱饭!”
京都,北城门。
沉闷的马蹄声如滚雷般碾碎了官道的宁静。
烟尘滚滚。
三名背插红翎的驿卒,伏在马背上,哪怕战马口吐白沫,手中的马鞭依旧狠狠落下。
若是慢了一息,那便是罪。
“八百里加急——!!”
嘶哑的吼声,带着破音的颤抖,豁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重山镇大捷——!!”
“复山城破,斩首两万!!”
原本嘈杂的城门口,刹那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百姓们手中的菜篮子掉了一地,守城的兵丁握着长枪的手在发抖。
下一瞬。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直冲云霄。
“胜了?咱大夏胜了?!”
“天佑大夏!杀光那群蛮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