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杉大喜过望。
他一巴掌拍在徐三甲肩膀上,震得那身铁甲哗哗作响。
“够意思!”
“老徐你放心,只要有哥哥一口干的,绝不让这俩侄子喝稀的!”
“等哥哥升迁令下来,走哪带哪!”
三人相视大笑,将最后一点一尺雪倾入喉中。
酒壶空了。
人也该动了。
……
这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接下来的月余,重山镇边军化身狼群。
镇标营如一把尖刀,狠狠插入复山城以北的雪原腹地。
刀锋所过之处,只有哀嚎与死寂。
七月初,决战刺温山。
那是整个北境最为惨烈的一天,鲜血将刺温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俄木布三族残部狼狈逃入茫茫雪原深处。
七月中旬,乌拉氏余孽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兀良胡族的地盘,自此销声匿迹。
大凌王朝。
这个曾在北境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在承平二十年的夏日,彻底化为史书上冰冷的一页。
灰飞烟灭。
……
七月下旬,秋风起。
归程。
王杉所部拔营先走,他那胖大的身躯在马背上颠簸,频频回头挥手。
送行的队伍里,大帅梁储面色却并不好看。
这位为了北境呕心沥血半生的侯爷,望着南方那阴沉的天空,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云。
“侯爷不高兴?”
周芷勒马驻足,轻声发问。
梁储自嘲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英雄迟暮的悲凉。
“高兴?”
“这泼天的功劳,在某些人眼里,却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有人不想让我留在重山镇了。”
“他们觉得我功劳太大,怕我拥兵自重,怕这北境只知梁候,不知陛下。”
梁储低声道。
“陛下……也老了啊。”
老了,就容易多疑。
老了,就听不得枕边风,看不得臣子强。
周芷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有人想摘桃子。”
“仗我们打了,血我们流了,如今太平了,那帮只会在朝堂上唾沫横飞的清流就要出来指点江山了。”
梁储摆摆手,神色恢复了平静。
“罢了。”
“想那些作甚。”
“走吧,一起回京,去领咱们该领的赏!”
……
安源城。
这座徐三甲经营多年的老巢,今日格外肃穆。
城门口,谢渊和徐明辉早早候着。
两人的脖子都快伸断了,终于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一面破旧的徐字战旗。
然而,当队伍走近,谢渊眼中的喜色瞬间凝固。
没有震天的锣鼓,没有欢呼的凯歌。
只有沉默。
那支原本千余人的精锐守备营,如今稀稀拉拉,竟只剩下一半人马。
那一半人呢?
谢渊的目光落在了队伍中间。
那里,有着十几辆满载的大车。
车上没有金银财宝,没有敌酋首级。
只有一个个整整齐齐的黑陶坛子。
那是骨灰。
那是几百条曾在安源城街头巷尾喝酒吹牛的鲜活生命。
车轮碾过青石板。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原本准备欢呼的百姓们一个个噤若寒蝉,默默地低下头,让开道路。
徐三甲骑在红云背上,面无表情。
路过守备官厅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