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甲不敢怠慢,上前一步,躬身抱拳。
“下官徐三甲,恭迎御使!”
张公公停下脚步,目光在徐三甲身上打了个转,那张略显阴柔的脸上,瞬间堆起了一团和煦如春风的笑意。
“徐大人客气了!”
“香案伺候——”
随着一声高唱,徐府正堂之上,鸦雀无声。
除了还在襁褓中的小明昭,徐家上下,无论主仆,尽皆跪伏于地。
张公公面色一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安源守备徐三甲,才猷犀利,识见宏深,在此番边陲靖乱之中,运筹帷幄,德器玉莹,实可谓知兵之才……”
一连串佶屈聱牙的四六骈文砸下来,听得徐三甲脑仁生疼。
他微微低着头,眼皮子直跳。
这皇帝老儿,夸人就夸人,整这些听不懂的词儿干啥?
虽然听不太明白具体的,但他能听出来,这是在夸自己,而且是往死里夸。
好话谁不爱听?
徐三甲心里美滋滋的,连带着膝盖上的酸麻都觉着轻了几分。
终于,冗长的铺垫结束,张公公换了一口气,声调骤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兹特授尔为腾龙卫指挥使,加授定国将军,勋护军,即刻赴任,钦此!”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徐三甲的心脏还是狠狠抽搐了一下。
腾龙卫指挥使!
正三品!
这回是真的发了!
徐三甲压抑住心头的狂喜,正准备高呼万岁谢恩。
上方,张公公却并未合上圣旨,反而是那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跪在他身侧的郁青衣,慢条斯理地继续念道:
“另,徐氏有妻郁青衣,温良恭俭,持家有道,敕封为——诰命夫人!”
此言一出。
正跪在地上的郁青衣,身子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看惯了刀光剑影的眸子,此刻却写满了迷茫与错愕。
诰命夫人?
她一个混迹江湖、刀口舔血的女子,这辈子想的都是快意恩仇,何曾想过有一天,竟能和那戏文里的诰命夫人扯上关系?
徐三甲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媳妇那副呆头呆鹅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伸出手,在她大腿外侧轻捏了一把。
郁青衣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低下头去。
“臣徐三甲,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三甲伏地再拜,声音洪亮,直冲云霄。
身后徐家众人,亦是跟着高呼万岁,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待礼毕起身。
徐三甲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翻,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沉甸甸的锦囊便顺着袖口滑入掌心,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张公公的手里。
“公公一路舟车劳顿,这点心意,给公公买杯茶喝,润润嗓子。”
张公公手指轻轻一捏,眼皮子顿时也是一跳。
好家伙。
这里头至少是五张百两的通兑银票!
是个懂事儿的!
再看徐三甲身后,早有管家捧着托盘上前,随行的那些小太监、侍卫,每个人手里都被塞了一个五十两的大红包。
这一撒手,便是近千两白银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张公公那张原本只是职业假笑的脸,此刻脸上的褶子都笑得绽开了花,亲热得仿佛徐三甲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哎哟,徐大人这就见外了不是?不过咱家也是借花献佛,这不,连诰命夫人的服制都一并给您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