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不器手中玉胆一停,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依你之意,如何?”
“做了他!”
兰不群眼中凶光毕露,手掌在脖颈处狠狠一比划。
“那是荒郊野外,又是边境乱世,死个把人算什么?哪怕他是指挥使,只要人死在半道上,推给流寇,推给蛮子,谁能查得出来?”
“蠢货。”
两个字,轻飘飘地从兰不器嘴里吐出来,却像两记耳光抽在兰不群脸上。
兰不器抬起眼皮,那目光冷得像毒蛇。
“那是圣旨亲封的定国将军,腾龙卫指挥使!不是哪个山沟里爬出来的野狗!”
“他若是死得不明不白,那就是打皇帝的脸。到时候密武卫南下,你兰老二有几个脑袋够砍?”
兰不群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最后恨恨地一拳砸在大腿上。
“那难道就这么看着?让他拿刀割咱们的肉?”
一直沉默的老三兰不争此时轻咳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二哥,稍安勿躁。”
兰不争是个笑面虎,眼睛常年眯成一条缝,透着精明的算计。
“徐三甲此人,我让人查过。他在安源城也是有产业的,又是卖酒又是做生意,显然是个懂实惠的。”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他既有大义名分,咱们硬碰硬是下策。既然杀不得,那便供着。”
“供着?”兰不群瞪大了眼。
“把他捧起来,让他尝尝甜头。二十万亩地咱们占了,那是咱们凭本事吃的,但他既来了,这每年的孝敬银子,咱们给足便是。”
兰不争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只要他肯收钱,那就是咱们的一条船上的人。到时候,这腾龙卫还是咱们兰家的天下,只不过多了个拿干股的菩萨罢了。”
兰不器微微颔首,重新转动起手中的玉胆。
“老三说得在理。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咱们这条蛇,早已修成了蛟。”
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光有胡萝卜还不够,还得有大棒。去,给宁大人递个帖子。”
兰不群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辽东巡按御史,宁东升宁大人?”
“正是。”
兰不器眼中阴狠。
“宁东升虽只是个七品,但他手里那支笔,能通天听。咱们这些年没少喂他,也该是他出力的时候了。”
“若是那徐三甲不识抬举……哼,都不用咱们动手,宁大人参他一本拥兵自重、鱼肉乡里,就够他喝一壶的!”
兰不群虽心疼那白花花的银子,嘴里嘟囔着“便宜那贪官了”,但也知道这是如今最稳妥的法子,只得闷声应下。
……
霜降已过,寒意透骨。
长长的车队如一条蜿蜒的黑龙,缓缓驶入了腾龙卫的地界。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萧瑟。
徐三甲策马行在最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道路两侧的田野。
黑土地肥沃得流油,一望无际。
可这些地里插着的界碑,十块有八块都刻着兰家的标记。
风卷起枯黄的秸秆,在荒原上打着旋儿。
这哪里是大夏的屯田,分明是兰家的私产!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大人,前面就是腾龙左卫前千户所的驻地了。”
丁秋指着前方一片灰蒙蒙的土丘。
徐三甲勒马驻足,眉头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