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千户所?
连个像样的围墙都没有,四处漏风的土坯房倒了一半,剩下的也大多没了屋顶,几根枯木桩子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挂着几块破布条随风乱舞。
这地方,比他当初待过的徐家村还要破败三分!
“什么人!”
一声带着颤音的厉喝从那废墟堆里传来。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鸳鸯战袄不知穿了多少年,补丁摞着补丁,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红色,简直比叫花子还要寒碜。
老头手里提着一杆生锈的长枪,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和警惕。
“下……下官腾龙左卫千户言顺,敢……敢问各位军爷是哪部分的?”
千户?堂堂正五品的武官,竟然混成了这副德行!
徐三甲心中那一团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兰家,好狠的手段!
这是把朝廷的武官,当猪狗在养!
他压下心头火气,随手解下腰间令牌,朝那言顺丢了过去。
“接着!”
言顺手忙脚乱地接住,借着昏黄的夕阳一看,那令牌上金灿灿的大字险些晃瞎了他的眼。
他的腿肚子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尘土里。
“指……指挥使大人!”
“下官言顺,拜见大帅!不知大帅驾到,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言顺脑袋磕在硬邦邦的冻土上,砰砰作响,身子抖得像筛糠。
新任指挥使来了!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定国将军来了!
徐三甲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老卒。
“起来说话。”
“谢……谢大帅。”
言顺颤巍巍地爬起来,根本不敢抬头看那马背上的威武身躯。
徐三甲目光扫过那一片废墟般的营房,冷声道。
“本帅今夜在此休整。”
“腾出一口干净的水井便可,其他的,不用你管,也不必惊动旁人。”
言顺一听这话,心里那是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只要不是来找茬要粮要钱的就好!
这穷得耗子进门都得含着眼泪走的千户所,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后院还有口甜水井,下官一直护着,干净得很!”
徐三甲不再多言,大手一挥。
“安营!”
“诺!”
身后五百精锐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这一声吼,把言顺吓得又是一哆嗦。
这就是正规军的气势?
只见那五百兵卒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句废话。
立桩、拉绳、起帐。
马车迅速在外围围成一个巨大的圆阵,如同铁桶一般将家眷护在中央。
喂马的喂马,打水的打水,埋锅造饭的埋锅造饭。
不过半个时辰,一座严整的军营便在这废墟旁拔地而起。
夜风呼啸,卷着枯草在营帐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悲鸣。
除了偶尔响起的马鼻响和巡逻甲士沉重的脚步声,整座营盘静得像是一块在此地生根千年的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