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周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安慰？对于一位修行二百余载、早已看透生死的修士而言，苍白无力。
承诺？他一个练气期弟子，又能承诺什么？
李老却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生死有命，修士逆天而行，本就该有这般觉悟。”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为师这一生，于修行之道上或许止步于此，但于阵法一道……自问还算有所得。”
“这二百余年，为师踏遍越国及周边诸国，探寻古修遗迹，参悟阵道真解，收集阵图无数。最终机缘巧合，得此《天衍阵典》。此典之玄奥，远超为师所见一切阵法传承。可惜……时不我待。”
他看向周鸣，眼中燃起最后的光芒，那是一位行至生命尽头、却仍有未竟心愿的修士，最后的执着:
“鸣儿，你悟性心性皆为上佳，更难得的是对阵法一道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为师收你为徒，非是要你承我衣钵、光大门楣这般虚名。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是希望这《天衍阵典》，以及为师一生所学的阵法心得，能有人真正传承下去，不至断绝。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窥见此典真谛，踏入那连为师都未曾窥见的阵法至高殿堂。”
“这是为师……最后的愿望。”
竹叶沙沙，晨光渐暖。
周鸣站起身，走到李老面前，而后撩起衣袍，郑重地跪了下去。
“师尊。”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在这竹轩之间回荡:
“弟子周鸣，今日在此立誓:必倾尽毕生心力，钻研阵道，参悟《天衍阵典》。弟子不敢妄言能达何等境界，但定不负师尊传道之恩，必使师尊一生心血，薪火相传，不绝于世。”
“若违此誓，道心崩碎，永堕轮回。”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不是敷衍的承诺，而是以道心立下的誓言。
修士重诺，道心之誓更是关乎修行根本，若有违背，心魔丛生，道途断绝。
李老怔怔看着跪在身前的年轻弟子，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二百余年修行，见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本以为早已心硬如铁，此刻却仍被这真诚而郑重的誓言触动。
“好……好孩子。”李老伸手扶起周鸣，连说了两个“好”字，“快起来。”
待周鸣重新坐定，李老神色已恢复平静，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暖意。
“你有此心，为师便无憾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为师毕生研习阵法的心得笔记，其中记载了从练气期到筑基期各个阶段，研习阵法可能遇到的关隘、误区，以及一些实用技巧与经验。虽不及《天衍阵典》玄奥，但对现阶段的你，或许更有裨益。”
周鸣双手接过，玉简温润，仿佛还带着师尊的体温。
“《天衍阵典》博大精深，你切莫贪多求快。”
李老谆谆嘱咐，“需知阵法之道，重在根基，重在领悟‘理’而非死记‘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来问为师。这十年……为师还能指点你一二。”
“是，弟子谨记。”周鸣郑重将玉简收起。
师徒二人又饮了一盏茶，说了些闲话。
李老问及周鸣的修炼情况，听闻他修的是《赤焰诀》，略一沉吟，道:“《赤焰诀》只是大路货色，勉强够你修炼至练气圆满。待你筑基之后，为师可为你寻一门顶级的火属性功法。不过眼下，你首要任务还是打好根基，切莫急躁。”
“弟子明白。”
离开衍阵阁时，已是日上三竿。
周鸣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十年……
对于凡人而言不短，对修士来说，却不过是几次闭关的时间。
他握紧了袖中的玉简，又想起识海中那枚灰蒙蒙的万阵珠。
“师尊，您放心。”
他在心中默念，“弟子有万阵珠相助，必不会辜负您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