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紫郢剑护体,灵力在周身流转,可站在这里,还是觉得冷得受不住,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酸、发疼。她不敢往下想,英男陷在里面,没有仙剑护体,没有灵力支撑,得冻成什么样?是不是已经冻得失去知觉了?
“英男,我来了,你一定要撑住,”她低声喊着,握紧紫郢剑,一步步往大洞走去。
不能想,也没时间想。李英琼握紧紫郢剑,剑身的紫光始终亮着,照亮了身前的路。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往那深不见底的洞里落去。
下沉,下沉,不断下沉。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紫郢剑的紫光照亮一小片空间,能看到身边飞速掠过的石壁,石壁上结满了冰,泛着幽幽的蓝光。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是那种阴恻恻、凉飕飕的风,吹在身上,哪怕有灵力护体,也觉得冷得难受,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冻得皮肤发麻。“英男,再等等,我马上就到了,”她一边下沉,一边喃喃,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
也不知下沉了多久,几十丈,还是几百丈,脚下忽然一亮,淡淡的蓝光从下方透上来,越来越亮。李英琼心里一紧,立刻稳住身形,放慢了下沉的速度,低头看去,只见是个巨大的冰窟。
她轻轻落下去,脚掌踩在冰地上,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才稳住,冰面光滑得像镜面,能清晰地照出她的影子,连脸上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站稳身子,环顾四周,才看清这冰窟的模样。
四壁全是玄冰,晶莹剔透,冷光闪烁,那冰不是普通的冰,是千万年冻出来的老冰,硬得像铁,厚得看不见底,冰壁上结满了霜花,一片一片,奇形怪状,有的像盛开的花朵,层层叠叠;有的像狰狞的兽头,獠牙外露;还有的像人的脸,眉眼模糊,在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蓝光,看着格外诡异。
冰地的正中央,躺着一个人。
直挺挺地躺着,周身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壳,只有口鼻处微微露出一点缝隙,能看到里面淡淡的呼吸白雾。那冰壳厚得惊人,少说也有两三寸,透明透亮,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的人影——正是余英男。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结着一层白霜,脸色青白,没有半点血色,嘴唇乌紫,紧紧抿着,一动不动,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像被封进了一口水晶棺材,透着一股死寂。
李英琼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边的风声、冰层的脆响,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响得快要冲出胸膛。她飞身扑过去,脚步太急,脚下又滑,差点摔倒,膝盖重重磕在冰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却顾不上疼,踉跄着冲到余英男身边,伸手就去抱她。
抱不动。
那层玄冰硬得像精钢,冷冰冰的,余英男被裹在里面,纹丝不动,李英琼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抱住冰壳,使劲往上抬,胳膊都在抖,脸憋得通红,那冰壳却连一丝一毫都没动。
她急了,伸出手,用指甲去抠、去掰冰壳,指尖碰到冰壳,瞬间就冻得发麻,可她却不管不顾,一下又一下,指甲很快就劈了,鲜血渗出来,滴在冰壳上,瞬间就凝成了红色的冰粒,冰壳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英男!英男你醒醒!”她哭喊着,声音嘶哑,“我是英琼啊,我来救你了,你别吓我,快醒醒!”
“英男!英男!”李英琼喊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冰窟里回荡,嗡嗡作响,却没有任何回应。余英男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已经失去了生机。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李英琼跪在冰地上,手按着那层冰壳,隔着冰冷的玄冰,抚摸着余英男的脸。她能看到,英男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颧骨也高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紫得发黑,连脸颊上的婴儿肥都消失了,只剩下单薄的轮廓。只有胸口那一片,隔着冰看,隐约有一点微弱的起伏,一点淡淡的暖意——人还活着,还有一口气。“还好,你还活着,”她哽咽着,抹了把眼泪,“英男,我一定救你出去,一定。”
不能哭,没时间哭。李英琼抹了把眼泪,手背蹭得脸上冰凉,她咬着牙,站起身,拔出紫郢剑,剑身的紫光再次暴涨,映得整个冰窟都泛着紫色的光晕。她深吸一口气,凝神运气,灵力全部灌注到剑身上,手腕微微一沉,剑光往下一垂,贴着冰壳,轻轻切了下去。“紫郢剑,求你,一定要切开,”她低声道,“救救英男,求你了。”
紫郢剑锋利无匹,那玄冰再硬,也硬不过这口仙剑。
剑光过处,只听“咔嚓咔嚓”一阵脆响,冰壳应声而裂,碎成几大块,从余英男身上滑落,掉在冰地上,摔得粉碎,溅起一片冰碴子。
李英琼扔了剑,快步俯身,小心翼翼地把余英男抱了起来。入手冰凉,凉得不像活人,像抱了一块冰,余英男浑身僵硬,胳膊腿都不会打弯,硬邦邦地戳着,连手指都蜷着,冻得发紫。
只有胸口那一块,贴着李英琼的手,微微有一点温度,有一点微弱的起伏,在努力地、艰难地,一吸一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白雾。“英男,我抱你出去,”她轻声说着,小心翼翼地护着余英男的头,“咱们马上就出去,再也不分开了。”
还活着,真好。李英琼心里一暖,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热泪,流到脸上,烫烫的,与脸上的寒气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她不敢多待,把余英男横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头,转身就要往洞口飞去。
脚下刚一动,李英琼就忽然觉得不对劲,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她低头一看,只见脚底下不知什么时候结了一层薄冰,从脚尖往上蔓延,已经冻住了她的小腿,冰壳越来越厚,紧紧裹着她的腿,让她动弹不得。
不光是她,四周的玄冰也在变化。冰壁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霜花,开始疯长,一片接一片地往外冒,像活过来似的,张牙舞爪地往这边扑,冰壁上的玄冰也在不断增厚,往中间收缩,整个冰窟都在微微震颤,仿佛要把她们两人彻底封在这里。“不好!”李英琼心里一惊,“这冰窟有灵性,它要封死我们!”
这冰窟有灵性,感应到外人闯入,要封住出口,要把她们困死在这里。
李英琼心里一紧,立刻催动灵力,紫郢剑腾空而起,裹住她和余英男,脚下的冰壳“咔嚓”一声碎裂,她带着余英男,快速往上冲。可刚冲起来,四面八方的寒气就猛地压了过来,那寒气比下来的时候重得多,重得像一座山,压在剑光上,压得剑光摇摇欲坠,光芒也暗了几分。“坚持住,英男,”她咬着牙,低声道,“我们马上就出去,马上就到洞口了。”
李英琼咬着牙,拼命往上冲,丹田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到剑光上,可速度还是越来越慢。寒气越来越重,越来越浓,渐渐凝成实质,化成无数细碎的冰晶,像针一样,往剑光里钻,刺得她浑身发疼,灵力也开始紊乱。
她的眉毛、头发、衣襟,全结了霜,白花花的一片,嘴唇冻得发紫,牙齿打颤,抱着余英男的手已经没了知觉,僵硬得不听使唤,可她还是死死抱着,不肯松开半分,哪怕手指已经冻得失去了感觉,哪怕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她也告诉自己,不能松手,一旦松手,英男就彻底没救了。“英琼,你不能倒下,”她给自己打气,“英男还等着你救她,你一定要撑住。”
往上冲,再往上冲。三丈,五丈,七丈——她能看到洞口的微光了,能看到那翻涌的黑气了,可她却冲不动了。
寒气像一面厚厚的墙,死死堵在前面,剑光被压缩到只剩下薄薄一层,勉强护着她和余英男,悬浮在半空,动弹不得。李英琼抬头看去,离洞口还有几十丈的距离,那黑气还在翻涌,隐隐约约能看见洞口透进来的天光,可就是这几十丈,却像隔着万水千山,怎么也冲不过去。
就差这几十丈。
李英琼咬着牙,想再冲一次,她用尽全身力气,催动最后一丝灵力,剑光微微一颤,刚要往上冲,四面八方的寒气就猛地收紧,无数冰晶扑上来,瞬间在她身上结了一层薄冰,冰壳蔓延得很快,从脚底往上,眨眼间就封到了腰,她的身体渐渐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壳往上爬,封住胸口,封住肩膀,封住脖子——
完了。难道我也要困在这里,陪英男一起死吗?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闪过,一道剑光突然从头顶射下来,那剑光恢弘浩大,煌煌如日,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直直刺入冰窟深处,所过之处,寒气纷纷逼退,像老鼠见了猫,黑气如同遇见天敌,四散奔逃,连翻涌都不敢翻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瞬间就散得干干净净。
剑光敛处,现出一个人影,一身月白道袍,身姿挺拔,正是赵玄机。他的剑光还在周身流转,金光灿灿,驱散了周围的寒气,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眼神快速扫过李英琼和余英男,脚步一动,就飞身过来。“英琼!英男!”他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李英琼大喜,张嘴想喊“师兄”,可嘴刚张开,一股寒气就灌了进去,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狼狈不堪。“师兄……救……救英男……”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玄机摆摆手,没说话,眼神在余英男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李英琼身上那层冰壳,眉头皱了皱,随即抬起手,剑光一卷,将李英琼和余英男一起裹了进去。
那剑光温暖浑厚,裹在身上,像裹了一层阳光,驱散了周身的寒气,李英琼身上的冰壳“咔嚓咔嚓”碎裂,化成水汽,眨眼间就散得干干净净,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有了知觉,手指微微动了动。
“抓紧了”赵玄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沉稳,他一催剑光,带着两人,快速往上冲。
这回不同了。
那剑光所到之处,寒气自动让路,黑气纷纷避开,像臣子见了君王,连抬头都不敢抬头,原本厚重的寒气墙,瞬间就被剑光冲破,几十丈的距离,眨眼就到。
洞口一闪而过,黑气被远远甩在身后,眼前豁然开朗——天光洒了进来,云层在脚下漂浮,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再也没有了冰窟里的刺骨寒意。
李英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渗进骨头里的寒气,正在一点一点往外退,胸口的沉闷也渐渐消散,眼眶却忍不住发酸,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庆幸的泪。
“谢谢师兄”
她低声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哽咽,“谢谢你救了我们。”
赵玄机降下剑光,落在山腰一块乱石滩上,李英琼被放下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让她浑身都放松下来,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旁边,赵玄机小心翼翼地把余英男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阳光下不消片时,玄冰化尽,现出英男全身,面容如生。
只是颜色青白,双目紧闭,上下牙关紧咬,通体僵直。
赵玄机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开始给她把脉。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灵力,缓缓注入余英男的体内,眉头时不时皱一下,神色凝重。
“赵师兄!李师妹!”
一声呼喊传来,齐金蝉从树林里跑了出来,跑得跌跌撞撞,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快步跑过来,蹲在余英男身边,大气不敢出,眼神紧紧盯着余英男的脸,脸上满是焦急:“英男姐怎么样了?没事吧?我刚才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你们,可急死我了!”
赵玄机又把了片刻,才松开手,收回指尖的灵力,缓缓说了一句:“命保住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了地,李英琼那口气终于彻底松了,趴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打在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齐金蝉也松了口气,拍拍胸口,一脸后怕:“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刚才在山那边转了半天,找了好几个洞口,都不是,回来一看你们都没影了,正着急呢,就看见一道金光从那个方向冲上天,我就赶紧跑过来了。还好你们没事,还好英男姐没事。”
赵玄机打断他,语气有些无奈:“别废话了,把地上的干柴捡起来,再去多找些,越多越好。”
齐金蝉一愣,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疑惑:“干柴?干嘛用啊?咱们修道之人,有灵力护体,还需要生火?英男姐不是有你用灵力疗伤吗?”
赵玄机没理他,低头看了看余英男那张苍白的脸,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冰凉刺骨,半晌,才缓缓说道:“她这寒气入得太深,已经渗进骨髓里了,光靠法力逼不出来,得用最笨的办法,生火取暖,慢慢把寒气逼出来。灵力只能暂时稳住她的气息,想彻底驱散寒气,必须靠明火。”
齐金蝉哦了一声,终于明白了,赶紧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干柴,又挠了挠头,看着赵玄机:“那我再去多找些,保证够!我找些干松枝,烧起来旺!”说着,就抱着干柴,又跌跌撞撞地往树林里跑,边跑边喊,“不够我再去找!多找些干的!”
李英琼撑着石头,慢慢坐起来,看着余英男,又看了看蹲在旁边,正小心翼翼给余英男掖好衣角的赵玄机,嘴唇动了动,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玄机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别说了,歇你的,刚从冰窟里出来,你也耗了不少灵力,好好调息,别再倒下了,不然,谁帮我照顾英男。”
李英琼点点头,没再说话,靠在一块石头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耳边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齐金蝉找干柴的脚步声,还有赵玄机轻轻的呼吸声。
她微微睁开眼,看着躺在石头上的余英男,看着蹲在旁边的赵玄机,看着远处树林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三人身上,温暖而安宁。
远处,齐金蝉抱着一大捆干柴,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边跑边喊:“师兄!师妹!我找了好多干松枝,够不够?不够我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