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山谷。
密林深处,几间简陋的木屋隐于山间。
这里是农家最后的聚集地。
四岳堂、共工堂、魁隰堂、蚩尤堂……
曾经遍布天下的农家六堂,如今只剩下这四堂残部。
此时,正挤在这片山沟里,像一群丧家之犬。
屋内,烛火昏暗。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朱家那个老东西,已经投靠嬴北林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蚩尤堂的田虎。
他满脸横肉,眼中满是愤恨。
“咱们怎么办?等死吗?”
没有人回答。
共工堂的田仲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桌案,一言不发。
四岳堂的司徒万里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的夜色,也不知在想什么。
魁隰堂的田蜜坐在角落里,那张妩媚的脸上,此刻只剩疲惫。
“秦国已经一统天下了。”
田蜜开口,声音很轻。
“六国没了,诸子百家散的散、降的降。
“咱们这几个人,还能做什么?”
田虎猛地站起身。
“那你的意思是等死?!
“烈山堂的仇不报了?田猛就白死了?!”
田蜜看了他一眼。
“报仇?”
她笑了,笑意苦涩。
“拿什么报?
“墨家够强吧?被灭了。
“楚国六十万大军够多吧?被击溃了。
“匈奴三十万骑兵够凶吧?头曼单于跪地请降了。”
她顿了顿。
“你告诉我,拿什么报?”
田虎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一句话。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
门被推开。
两道身影,迈步而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彪悍之气。
陈胜。
蚩尤堂的弟子,也是农家年轻一辈中,最能打的一个。
身后跟着的,是个稍显年轻的汉子,同样精壮结实。
吴广。
两人走到屋中央,站定。
陈胜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诸位堂主。”
他开口,声音洪亮。
“我听说,大家都在这里等死?”
田虎眉头一皱。
“陈胜,你什么意思?”
陈胜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屋内气氛微微一变。
田仲抬起头,看向他。
“拼?拿什么拼?”
陈胜握紧拳头。
“拿命拼。”
“农家弟子遍布天下,虽然散了,但人还在。
“只要振臂一呼,必然应者云集。
“六国遗民,那些被秦人欺压的百姓,那些失去故土的流民……
“只要有人带头,他们都会站出来!”
司徒万里冷笑一声。
“站出来干什么?
“送死吗?
“嬴北林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陈胜看向他。
“我知道。
“我知道他一月灭魏,知道他一剑摧城,知道他一个人灭了墨家、农家、楚国、匈奴。
“可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大秦这么大,他管得过来吗?
“咱们可以散入民间,可以隐匿乡野,可以慢慢积蓄力量。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屋内,一片沉默。
田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年轻人,倒是有些血性。
可血性有什么用?
嬴北林面前,血性能当饭吃吗?
田仲摇了摇头。
“陈胜,你的心思我懂。
“可现在不是时候。
“秦国刚立,民心未附,六国遗民确实心怀不满。
“可那又如何?
“咱们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拿什么跟秦军打?”
陈胜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堂主说得对,现在不是时候。
“但总有一天,会是时候。”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夜色。
“我会等。
“等到那一天!”
屋内,众人望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