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意……今日之言,只当一场论道,随风散于昆仑云海。”
他转身,便要离去。
“且慢。”
通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率真与热切。
盘玄停步,回首。
通天张了张嘴,似乎有许多话想说。
最终,他只是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期待:
“共主……当真认为,我等三人,有资格与共主并肩论道?”
盘玄看着这位锋芒毕露、却又赤诚如剑的上清道人。
他没有笑,也没有客气。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回答道:
“三位道友是盘古元神所化,吾是盘古心脏所化。
父神开天时,心神合一,神力无疆。
如今父神不在,心与神分居两处。”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
“心若无神,空有蛮力;神若无心,飘无所依。
三位道友与吾,本就是残缺的彼此。
唯有并肩,方见圆满。”
此言一出,三清尽皆动容。
通天没有再说话。
他默默起身,向盘玄郑重一礼不是臣属之礼,而是道友之礼。
元始亦起身,同样一礼,玉清仙光中,那一贯的威严与疏离,此刻竟柔和了几分。
老子最后起身,扁拐轻拄,微微躬身,道了一声:
“共主慢行。”
盘玄还礼,转身,步出三清殿。
他的身影穿过昆仑禁制,穿过云海霞光,一步一步,从容离去,如同来时。
他没有回头。
三清立于殿门之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玄袍身影,久久不语。
良久。
通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大哥、二哥……这位巫族共主,与咱们想象中,似乎不太一样。”
元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盘玄消失的方向,手中三宝玉如意,缓缓摩挲。
老子垂下眼帘,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他拄着扁拐,转身,一步步走回三清殿深处。
殿中穹顶,周天星辰依旧缓缓流转,与世无争。
而三清的道心,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与世无争”的平静。
昆仑山外,盘玄踏云而行,神色平静。
此行收获,远超预期。
三清没有当场应允,但亦没有拒绝。
他们心中的骄傲与藩篱,已被今日这番话撬开了一道缝隙。
剩下的,只需时间。
他相信,三清终究会来。
不是因为巫族势大,不是因为盘玄修为更高。
而是因为,三清与盘玄,本就是父神破碎后散落洪荒的、相互寻找的碎片。
这是血脉深处的本能,是大道层面的呼唤。
如他所说。
心若无神,空有蛮力。神若无心,飘无所依。
心与神,终将重逢。
而不周山与昆仑山,亦终将在盘古遗泽的共鸣中,不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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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宫深处,三清对坐。
长久的沉默后,元始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此人,非池中之物。”
通天难得没有反驳兄长。他难得地安静,剑意内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为重要的事。
老子依旧垂眸,似在悟道,又似在出神。
良久。
他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声音,在殿中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怅然。
“此人……方是盘古正宗。”
殿中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