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黄药师动手,冯默风到底还是对这老丈人有心理阴影,下意识的把手一缩。
岂料黄药师冷了他一眼,却是冷声戏谑道。
“行,长能耐了,竟还学这西域邪功!”
自汉唐丝绸之路贯通以来,西域与中原的交流日益频繁。
前代五绝之中,南帝一灯大师就有一位佛门的师兄,是一个西域番僧。
黄药师在五绝之中天资最盛,号称诸子百家无一不精,上到琴棋书画,下到周易命理皆有涉猎,他的武学亦是白手自创,因而狂人傲骨,多有看淡俗世之举。
冯默风早就知道黄药师见识广博,却不想黄药师竟能一眼窥破他的内伤隐疾。
这密宗瑜伽密乘,一直是他和黄蓉夫妻俩的心病。
他和黄蓉早些年曾经远走西域,走南闯北,想要寻找化解这瑜伽无上密乘的办法,没想到这费劲功夫一番寻医问药,到头来反倒不如直接找自己这老丈人来得划算。
冯默风下意识的便想要开口询问黄药师,该如何化解这隐疾,但是转念一想又担心黄药师追问下来,牵连出黄蓉的内伤隐忧。
更别说,他和黄蓉先前被金轮法王所伤,如果这件事被黄药师知道了,黄药师又怎能容他金轮法王?
冯默风虽然知道自己这老丈人成名已久,这半生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但这习武之人毕竟是拳怕少壮。
黄药师如今都七老八十了,当年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这眼看着都没剩下几个了,他又怎敢让黄药师去找金轮法王寻仇?
想到这里,冯默风正待诚声恳切的询问如何治疗这内伤弊病。
不想黄药师却冷声询问道。
“你这伤是由外伤引动,这外伤虽不算重,但气贯手太阴一脉,分三阴聚劲,分明是一门极为精妙的运劲法门。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仇家?”
“……”冯默风略一迟疑,还没等想好该怎么说。
不想黄药师突然脸色一沉,手上猛一发力,冷声追问道。
“说!是不是蓉儿出事了!”
冯默风一看这架势,哪还敢说出金轮法王的事,只咬牙颤声道。
“是我运功不慎,气血倒逆,损伤了经脉。蓉儿之前在大胜关和郭靖一起筹备英雄宴,如今也还在大胜关外的陆家庄。芙儿也随她一起。”
“哼!”
黄药师冷哼一声,言语依旧刻薄。
“你这种无父无君,叛师逆道的畜生,死了反倒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时隔多年,师徒二人久别重逢,不想还是被黄药师当头喝骂。
冯默风心下一冷,说是不忿,但他如今人到中年,有妻有女,脾气自然不像少年时那样桀骜不驯。
不等黄药师再劈头盖脸的骂他两句,冯默风却是诚恳道。
“芙儿三四岁时,我才回到桃花岛,听闻你自芙儿出生之后便云游四方,蓉儿对你一直很挂念,每每提起你,总是泪流不止。”
此话一出,尤其是那泪流不止四个字,便好似一根针扎进了黄药师心里。
饶是黄药师看向冯默风的眼神依旧冷冽戏谑,但一想到自己的闺女黄蓉,眼里的冷意总归是淡去了几分。
只不过黄药师行走江湖多年,人称黄老邪,他的眼光自然也毒辣,却是一眼就看出了冯默风的心思,当即冷笑道。
“你搬出那母女二人来,无外乎就是求我可怜你而已。”
冯默风淡然道,“我和蓉儿指腹为婚这么多年,一家人之间又何谈什么算计。”
此话一出,还真是把黄药师噎得够呛。
他自当年遇见梅超风、陆乘风等几个徒弟之后,心性已是大为改观,时常反省自己当年将这些徒弟逐出师门这件事。
只不过,这众多徒弟之中,哪怕那早已死去多年的曲灵风,他都能原谅,甚至把曲灵风的女儿傻姑一直带在身边,却唯独无法原谅冯默风这个逆徒。
毕竟冯默风当年逃出桃花岛不算,更是拐走了他的闺女,还无父无君,犯上作乱,在西南自立为王。
黄药师虽自视一个山野闲人,但是骨子里其实一直是一副文士风骨,也忧心家国天下。
对他这样的大宋文士而言,冯默风作为他的徒弟,实在是败尽了他的脸面。
这也就是闺女黄蓉被他拐了去,若是不相干的人,黄药师非得一掌将他毙于掌下不可。
山坡上,夜风微凉,今晚无星无月。
冯默风一袭黑衣如旧,只是脸色难掩苍白。
黄药师冷冷的看着这个不衬心的徒弟,饶是心中再如何不乐意,终究还是缓缓抬起右手,并起剑指道。
“天下武学归于一元,一元者圆满也。习武之人,最忌急功近利,你习得的这密宗武学来路不正,根基不稳,也亏得你内力深厚竟能强行气运周天,勉强维持着内力的运转。若非你的内力足够深厚,只怕早已经脉尽断而亡了。”
“正所谓大道四九而遁其一。以你现在的状态,越是急于维持气脉的运转,反倒会让经脉承受更大的压力。我现在破开你的手三阴经,虽会让你经脉残损,功力大减,却能为你另辟蹊径,化解这生死局!”
一语话落,黄药师那略显枯瘦的手指陡然点向冯默风的肩背穴关,出招之间的速度快若无影!
冯默风一开始还没回过神来,忽然只觉半边身子一软,下一秒身上才突然“呲呲呲”的炸开数个血窟窿!
不等他作何动作,黄药师上前一步,一把托起他的左手,让他自己掐住自己的右手手腕。
“你身上的血气太盛,我为你破脉断经,破坏了你体内的五脉轮转之势。”
冯默风略显狼狈的掐住手腕的经脉,饶是身上血流不止,但起身之际还是不忘提醒一句。
“蓉儿十分挂念你,你若是有空,可以去看看她。”
黄药师冷哼一声,却也不和他墨迹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径直拂袖离去。
冯默风稍微平复了一下内息。
黄药师虽然不领情,但他也没有继续矫情的意思,毕竟两个大男人也没必要多说这些。
不过黄药师虽是性格古怪,又看不惯他昔日的所作所为,但是好歹出手帮他化解了密宗五脉轮转的弊病。
不得不说,这老丈人确实还是有点实力。
想当年冯默风去杭州灵隐寺找一灯大师,一灯大师对此也束手无策,没想到黄药师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想出了这破而后立的办法。
“大道四九而遁其一,妙哉妙哉,果然妙哉。”
冯默风心下叹服,不过眼下黄药师断了他的经脉,眼下必须想办法稍微处理一下伤口。
他四下看了一眼,也懒得再找别的地方,便就近在山坡后面盘坐下来,随后掐指在身上各处穴道连点数下,先行止血,再闭目运功,稍作调养。
正当他在小山坡后疗伤之际。
山上的茅草屋前。
先行上山的李莫愁果然将杨过三人堵在了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