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满不在乎地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扬,抬眼斜睨着孟铭,嘴角撇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顺着夜风滴下来:“教授都没开口喊我们安静,你有什么本事在这儿安排我们?”
这话一出,旁边憋了半天的笑声终于破了防,断断续续、叽叽喳喳地飘出来,还有人缩着脖子小声附和:“就是,我们干什么,轮得到他管?”
另一个声音也跟着响起:“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女生得了旁人的撑腰,气焰更盛,索性把下巴仰得更高。明明是窝在小马扎上,那姿态却像站在高处俯视着他,语气尖刻又张扬,字字都往人脸上砸:“教授是没长嘴,还是没长腿?真嫌吵,不会自己出来说?用得着你在这儿装好人、充管事的?”
孟铭指尖摩擦烟盒的动作停住了,他的视线再一次的落在葡萄架后的那间屋子,露出来的灯光偶尔闪一下,似乎是两位教授在窗前经过的影子。
他无声哂笑,心里那点漠然,终于是掺上了点冷下去的讥讽。
教授不是不管他们,是一把年纪了还想着给这帮半大的孩子们留点脸面,不想让大家太过难堪,他们也清楚的知道不是所有人的性子都安静内敛,于是给足了客气的应该给的空间。
这群人呢?
直接把人家的好意退让当成了蹬鼻子上脸的资本,让熬夜赶进度的两位和蔼的老人连在后半夜安安静静整理个数据的亲近都没有。
“舔狗呗。”旁边一个女生立刻接过话,声音故意压得低,却偏偏掐着风停的间隙,清清楚楚地飘进孟铭耳朵里,还带着嗤笑,“就知道在教授面前摇尾巴吐舌头,刷存在感,要不然总负责人能到他头上啊?”
大家轰然笑了起来,刚才被孟铭按停的喧闹瞬间死灰复燃,只是这一次,所有的嘈杂都明晃晃地冲着他来的。
哄笑声裹着尖刻的调侃,卡牌磕碰桌面的脆响混着起哄的口哨,还有手机里没关的游戏音效、外放的短视频杂音缠在一起,乱糟糟的,像戈壁上毫无章法刮起来的乱沙,裹着细碎的石子,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砸。
连头顶那盏惨白晃眼的照明灯,都像是被这声浪震得晃了起来,冷硬的光在人脸上扫来扫去,晃得人眼仁发疼。
铺天盖地的声音汹涌的往孟铭耳朵里灌,不一会儿,耳朵就被灌满了滚烫的沙,磨得耳膜嗡嗡作响。头顶的灯光晃啊晃,没完没了的往孟铭眼睛里钻,刺的他眼睫止不住轻颤。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尖锐起来,连风卷过葡萄架枯藤的簌簌声,都像细针似的往感官里扎。
孟铭缓缓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