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挡住了沙漠本该有的凉风,得以让热气裹着那些笑声、骂声、起哄声,毫不客气地猛冲过来,顺着他的呼吸灌进肺里,在胸腔里转悠一圈,又被狠狠吐出,在空中打着旋,散不开,也落不下去。
尖酸的哄笑、刺耳的挑衅,像是被戈壁的长风拉得无限绵长,放慢了无数倍;又像是被浸了水的湿布死死捂住了耳朵,闷闷的,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从很远的地方飘进脑子里,化作一只漆黑又丑陋的手。
这只漆黑的手伸过来,想要拽断他的心神,想要把他从这片稳当里拖出来,拖进那片乱糟糟的泥潭里,可伸到半路,又猛的缩了回去。
孟铭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把目光落在谁身上,就那么虚虚地从众人的缝隙里挤出去,随便停在了某个空荡荡的角落。这群人还在笑,目光还扎在他身上。可他眼里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装进去。
这群学生们,连项目都搞不明白。
一天两天了。除了昨天的研讨会上几个人勉强吐出点有用的东西,其余的人除了附和就是走神。要干什么,怎么干,几乎脑袋空空。到现在,也只敢借着人多壮胆起哄,来跟他吵啊、闹啊的。
这帮人要什么?
这帮人要的就是孟铭恼羞成怒、失态炸毛。要的就是他接下那句上不了台面的辱骂,和这帮人打成一团。只要他开口回骂,只要他脸上露出半点破防的神色,这帮人就赢了。彻彻底底的赢在把他拉进了他们的泥潭里,赢在证明了他也不过如此。
他知道这些人的心思,正因为知道,荒唐才漫上心口,一点一点,把那里糊得严严实实。
那股因为阿伊莎和阿依木而起的温热,被这片喧闹彻底冲散了。散得七零八落,散得只剩一副空架子,四处漏风。风灌进来,把胸腔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暖意,一卷而空。
从心里往外渗的那种冷,渗到孟铭的指尖,渗到骨头缝里,渗到他垂在裤兜里的那只手上,指尖抵着烟盒的棱角,已经感觉不到疼了。那点刺痛,在冷僵之中失了知觉。
他睁开眼的那一瞬,眼底那点残存的冷意、压下去的不耐,全都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淡漠,淡漠得像这片苍茫的大地,像远处那些被夜色吞没的沙丘,像风刮过之后什么都不留下的空旷。
那些铺天盖地的哄笑、那些尖酸刻薄的话、那些等着看他失态跳脚的目光,全都结结实实打在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里,软绵绵地落了空,连半点回声都听不见。
连卷着沙的夜风都像是在这一刻顿了顿,满院沸反盈天的喧闹,莫名就弱了半截。
孟铭没有理会那些接话的,他微微弯下腰,垂在身侧的手伸出去,指尖触到脚边那两张蹭了沙土的塑料卡牌,冰凉的牌面贴在同样没什么温度的指腹上,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牌面,就这么两指捏着,直起身,随手往桌上一丢。
牌面与桌上散乱的牌撞在一起,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甚至还没有女生自己丢牌发出的动静大。众人却被震的闭上了嘴,连没关的游戏音效都被人慌忙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