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搀扶的人,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引信前。
目光扫过那些交错的火线,她闭上眼,又睁开。
“人体经络……主脉……汇聚之处……”她喘息着,指向引信汇集的一根铜管,“那里……斩断它……”
孙尚香没有问为什么。
她冲上前,一剑斩下!
铜管断裂,嘶嘶声戛然而止。
所有引信,同时熄灭。
孙尚香转身,接住软软倒下的华姝。
“华姝!”
华姝在她怀中,吃力地睁开眼,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我说过……陪你……”
孙尚香抱着她,泪水无声滑落。
十二月二十九,黄昏。
城堡已被完全控制。
清点战果:歼敌两千三百人,俘获八百余人,包括断腕的司马亮。
缴获水银五百三十斤、火药三千七百斤、西式燧发枪八百二十支、荷兰商船图纸三套。
还有一本司马昭亲笔的航海日志,记载着他三年间与荷兰人、葡萄牙人的秘密交易,以及对“新大陆”的向往与规划。
但孙尚香对这些毫无兴趣。
她守在临时医帐内,看着榻上昏迷的华姝。
脑震荡、失血、过度劳累。
军医说,需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孙尚香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华姝的手很凉,指腹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掌心有配药时烫伤的新痕。
孙尚香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试图传递温度。
“你若有事,”她低语,声音沙哑,“我一辈子不原谅自己。”
华姝没有回应。
帐外,传来俘虏押解的声音,传来士兵搬运战利品的嘈杂,传来庆功宴准备的热闹。
孙尚香充耳不闻。
她就那样坐着,握着华姝的手,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入夜,烛火摇曳。
华姝的手指动了动。
孙尚香猛地低头。
华姝睁开眼,目光涣散片刻,渐渐聚焦在她脸上。
“……孙姐姐?”
孙尚香张了张嘴,喉咙哽住,只“嗯”了一声。
华姝想坐起,被她按住。
“别动,你差点死了。”
华姝怔了怔,低头看看自己缠满绷带的额头,又看看孙尚香红肿的眼睛。
“你哭了?”
“没有。”
“有。”
孙尚香别过脸。
华姝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第一次见你这样。”
孙尚香没有答。
华姝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我没事。”
孙尚香依旧没有回头。
“下次,”她声音闷闷的,“不许再冲那么前。”
“好。”
“不许再替我挡。”
“好。”
“不许再……”
华姝打断她:“孙姐姐。”
孙尚香终于回头。
华姝看着她,眸光沉静如水:
“你是主帅。主帅冲在前,医者自然要跟在身后。这是医者的本分。”
她顿了顿。
“也是……我的本分。”
孙尚香盯着她,许久。
帐外传来脚步声,副将低声道:“将军,司马亮招了。”
孙尚香深吸一口气,起身。
“我去去就回。”
华姝点头。
孙尚香走到帐帘前,忽然回头:“等我回来,陪你守夜。”
华姝怔了怔,唇角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