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选择相信,不是因为傻,是因为她愿意。
她已经过了需要别人来证明“我值得被喜欢”的年纪。她也是部门一把手,经济独立,受人尊敬,比二十年前更知道自己是谁。
她相信他喜欢她,不是因为那会让她更完整,因为她本来就完整。
她相信他喜欢她,是因为那份喜欢,配得上现在的她。
天亮了。
她起床,洗漱,泡了一杯茶。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慢慢醒过来。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她端着茶杯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梦里的那个吻。
很短,很轻,但很真实,她在想,如果哪一天遇见,如果杜云飞真的喜欢他,她就迅速吻一下杜云飞,看一看和梦里的感觉是不是一样。
沈婷想着这些,笑了笑,把茶杯放下,回屋拿起那本书。
沈婷没有按顺序翻阅,她会看着书中的插画,找到自己想看的那一页,而此时翻到的是卷三,《坎坷记愁》。沈复写芸娘病重的那段,看得人心里发紧。但芸娘临终前说的一句话,她又读了两遍:
“人生百年,终归一死。今中道相离,忽焉长别,不能终奉箕帚、目睹逢森娶妇,此心实觉耿耿。”
她想,如果换作是她,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这辈子,值了。
不是因为活得长,是因为活得真。
她动过心,哪怕只有一次。
她被吻过,哪怕只是在梦里。
她相信过一个人,哪怕没有证据。
这就够了。
这些日子以来,失眠的夜晚总是会有。
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偶尔想事情想到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她会让自己想一下他。
不是刻意的。就是想。
想他送书那天穿什么衣服。嗯,是黑色的,离开店的时候,他还想着去付款,但他忘了,二十年前的沈婷会等着男人付款,四十岁的沈婷,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为喜欢的人付款。
沈婷还会想,想杜云飞写那段话时用的是什么笔。想他说“我最看不得女人哭”时,脸上的表情。
想那个吻。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再也没有了整夜失眠的夜,因为夜里已经有杜云飞陪着。
像翻书一样,翻到那一页,看一眼,然后翻过去。
书还在。她在。他的名字,有时候出现,有时候不出现。
但他一直都在那里。
在她相信的那个故事里的杜云飞是真实的杜云飞。
弹指一挥间,二十年过去了。
她比二十年前更知道自己是谁;她比二十年前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比二十年前更知道自己愿意相信什么。
所以她愿意相信他。那个梦,那些失眠的夜晚,那本书,那张便签条——它们都是真的。
因为她是真的。所以,她坚信,相信过的喜欢,就是真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