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吃完饭,沈婷就给我打来电话,沈婷说:“我删除了这个叫杜云飞男人的微信,从此再不打扰,再不想关于他的一切,这个男人很冷漠,但却送浮生六记,给出暧昧信息,却全部收回,他爱他的家,却愿意伤我,我明明从未爱过他,却被伤了”。
我问:“为什么突然作出这样的决定”。
沈婷说:“欣姐,我但凡有时间就会看微信,总是想给杜云飞发信息,写好了,又删掉,删掉了,又写,像极了爱情,但是人到中年,哪里还有爱情,爱情是双向的,爱情是有路的,爱情是可以走下去的。而情劫不是。我遇到的只是情劫,情劫是你一个人走。走到头,发现前面是悬崖,你回头,发现来路已经没了,你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忘不掉,得不到”。
接着,沈婷告诉了我事情的经过,她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删除联系人。
屏幕弹出一个确认框:“将删除联系人“杜云飞”及全部聊天记录。”
她按了确认。
一秒。
两秒。
他的头像消失了。聊天记录消失了。那一个月,消失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刚刚还夕阳西下,现在却下起了雨。很小的雨,看不清楚,但窗玻璃上有细细的水痕。
她站了很久。
没有哭。没有很难过。就是空。
像一间房子,家具都搬走了,只剩下墙。
她回到桌前,翻开那本书。
《浮生六记》。还在。
那张便签条还在。黄色的,不大起眼。上面的字还在——
“古朴拙雅、含蓄隽永、咀嚼愈久、回味愈长。若醇酒、似老友、密而不腻、疏而不远。”
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愿意再面对杜云飞时卑微到尘埃。
他明明送了这本书,写了这些话。他明明说“见不得女人哭”。他明明说“我喜欢还来不及”。他明明收了那个剃须刀,说了谢谢。
然后他就是走了。
不是一下子走的。是一点一点。回消息慢了,少了,短了。如果她再发任何一条消息,都会变成了打扰。
他没拉黑我。没删我。他只是……不在了。像一扇门,开着,但里面没有人。
沈婷一边说着,似乎在抽泣了,但努力的克制住,继续说着。
我坐回椅子上,对着那本合上的书,问了自己几个问题。
他冷漠吗?
冷漠。
不是那种从头到尾的冷漠。是给过你一点温度,然后慢慢变凉的那种冷漠。比一直冷更冷。
他爱他的家吗?
爱。
他说起妻子的时候,脸上有笑。他给妻子做早餐。那十五分钟里,他和妻子说话的语气,是习惯,是日常,是二十年的相处。
他愿意伤我吗?
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但他伤了。
他知道我会难过吗?他知道删微信的这一天会来吗?他知道那本书会变成一堵墙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也许他根本没想这么多。
最奇怪的是,我明明从未爱过他。
但我每天想他。为他失眠。没有幻想过我们在一起的样子。他走了之后,我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过我的日子。
但我还是难过,心痛,我盯着那本合上的书,想了很久。然后我明白了。
我不是因为失去他而难过。我是因为失去了“被喜欢”的感觉而难过。
他让我觉得,有人在看我。有人在想我。有人在等我的消息。
这种感觉,是甜的。不是那种浓烈的甜,是淡淡的,像茶的回甘。
然后他收回了。
不是一下子收回的。是一点一点。像退潮,我以为水还在,低头一看,脚已经干了。
我难过的,不是他走了。是那种“被看着”的感觉,没了。更奇怪的是,他说过的话,我居然都记得。
“我最看不得女人哭。”
“我喜欢还来不及。”
“谢谢。”
就这几个字。不是情话。不是承诺。就这几句。
但它们在脑子里,删不掉。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