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喜欢这个单纯的女孩子。
她勇敢、纯真、善良、乾净。
正因为喜欢,才希望她能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跟我这样一个满身风雨的中年男人绑在一起。
真希望她遇到一个合適的,把我忘掉。
下午两点,我把车停在公园门口停车场里。
白晓洁已经在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风衣,头髮披著,素净的一张脸,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晃动著,很好看。
看见我,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开心,像一只等到主人的小狗。
“走吧,我找好了地方。”
她过来挽著我的胳膊,往公园里走。
隋唐遗址公园,是洛城新区开发的时候新修的。
说起来有意思,这座公园背后有个挺大的故事。
上世纪50年代,洛城面临城市建设与文物保护的两难抉择。
最终,决策者做出一个非凡的决定——“避开老城建新城”,在涧河以西规划建设工业区,巧妙避开了对老城区文物的破坏。
到了80年代,洛城又率先实施“先考古发掘后动土施工”的制度,严格避让隋唐洛城的里坊遗址。
从“保起来”到“美起来”,一直到了新世纪洛城新区开发,才有了今天这个既是文化遗產又是市民休閒热点的公园。
隋唐洛城始建於公元605年,先后作为隋、唐、五代、北宋的都城或西京,歷时530年之久。
眼前这片土地,曾经是全世界最繁华的国际化大都市,唐高宗称其“中兹宇宙,均朝宗於万国”。
一千三百年前,武则天就在这附近上朝理政。
一千三百年后,我站在这儿和白晓洁约会见面。
往事越千年,古今不过一瞬。
歷史真是有意思。
公园很大,保留著一些当年的城墙遗址。
最里面有一片湖,湖边搭著几顶帐篷,专门做围炉煮茶生意的。
这个季节不冷不热,外面摆著矮桌蒲团,炭火烧著,茶壶咕嘟著,確实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我们找了一顶靠水的帐篷坐下。
炭火烧得正旺,茶壶在炉上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湖水就在脚边,风吹过来,带著一点湿润的气息。
四周很安静,只有水声和鸟鸣,偶尔有几声远处的笑声。
她亲自给我倒茶。
动作生疏,倒茶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但很认真。
倒满了,又觉得太满,自己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推到我面前。
“尝尝,我泡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怎么样”
“那还能怎么样,你必然是好的不得了啊。”我的声调有点夸张。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
我放下茶杯,看著她。
“说吧,今天什么事”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一汪儿春水。
“刘顶峰,周六跟我去省城。”
我愣了一下。
“去省城”
“对。去看我姥爷。”
我放下茶杯:“姥爷”
她点点头,神情认真:“我想好了。”
我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姥爷疼我,也能镇住我爸妈,就去我姥爷家见,我爸妈都会去。”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
省公安厅厅长,省財政厅副厅长,退休的副省级领导。
这是三堂会审啊。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刘顶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看著她。
“你觉得我小,觉得我衝动,觉得我不懂事。你觉得咱俩不是一路人。”
我没说话。
“可我想得很清楚。”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成熟,喜欢你的稳重,喜欢你看事情的样子,喜欢你说话的样子。这就够了。”
我沉默了很久。
她认真地看著我。
“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单纯地跟我在一起。”
她顿了顿。
“这种感觉,很难得。”
我嘆了口气。
“白晓洁,你想过没有,咱俩差二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