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东北碴子味口音,从十几米外的橡树后传来。
陈路慢慢直起腰,双手拍了拍肩膀,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东北!別开枪,是我,赵山河,我是老鬼。”老鬼捂著受伤的肩膀,从车后绕了出来,大声喊道。
“赵山河”树后的汉子沉默了两秒,端著一把品相保养得很好的春田步枪,缓缓闪出半个身子。
只见他身材魁梧,1米8以上的身高,宽肩厚背,典型的东北车轴汉子身材。
眼神孤傲又很明亮,他看了一眼老鬼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陈路和阿力。
“老鬼,你这命够大的。索姆河没留住你,你不好好活著,现在受了伤跑咱这干啥来了”
老鬼向前几步,看著东北也很是感慨,短短几年,大家都变样了。
“东北,我现在给老板做事,他听说你是好手,想.....“
东北冷哼一声,打断了老鬼的话,“就那个穿西服的你要是来找我喝酒,我这有。你要是找我去卖命,你俩都滚犊子。”
老鬼有些尷尬,立在原地,让他动刀动枪可以,让他口吐莲花,实在是难为老鬼了。
陈路见状,打了个哈哈,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雪茄,隨手就扔了过去。
“东北是吧,你好,我是个生意人,我现在遇到个麻烦,旧金山那边有个对家,找了杀手要我的命,我想请你跑一趟,把他灭了。”
东北单手接过雪茄,放在鼻尖闻了闻,隨手揣进了口袋里。
在山里吃喝不缺,但是真没有烟。
“不去!”烟收了,话回的也快,乾脆利落。
“价钱你开,只要事做的好。”陈路看著他继续劝道。
“跟钱没啥关係。”东北靠在橡树上,从兜里掏出了一根自己卷的短烟。
他抽了一口说道:“少爷,你们不懂。我这辈子,五岁爹妈死了,好心的鬍子带我上山跟著鬍子混口吃的,后来袁大头让张帅剿匪,莫名其妙的,家又没了。”
“后来被当成猪仔卖到了这破地方,又被洋鬼子转手卖到了法国填战壕。”
东北的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歷经生死的沧桑。
“我杀过德国人、英国人、法国人,也杀过不给工钱的工头。”
“现在真累了,在这山里清净,没算计。能打到鹿,我吃鹿。打到熊,我就吃熊,活得自在。”
“我凭啥还要去给你们这些人卖命,当枪使呢”
老鬼听到这里有些急了,“东北,陈先生不一样。他现在给山下的华人建了学校,还成立了互助社。不但如此,还给华工老兵们治病。”
“你来帮他是好事!如果他死了,咱们华人又会回到以前了。”
东北看了老鬼一眼,眼神微微有些动摇,但还是摇了摇头。
“老鬼,我信你,但是你的恩,我在索姆河还清了。”
“他再好,我不想跟他欠人情,你们走吧,別再来了。”
说罢,乾净利落收了步枪,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就在陈路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爹,你开枪了打著啥了”
一声清脆稚嫩的呼喊,从林子深处传来。
陈路顺著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男孩,手里拿著小红缨枪,飞快往这边跑来。
隨后陈路看清了他的长相,棕红色的皮肤,高高的颧骨...
这分明是一个印第安小男孩啊。
一个印第安小男孩,操著一口东北口音。
东北原本冰冷的面孔,在看到小男孩的时候,竟然神奇地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