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峰迴路转(2 / 2)

洺州残兵虽是战力一般,但在这种生死关头,那股子守土求存的韧劲倒是被激了出来。

步卒在泥泞中吃力地挪动,试图在那支不知名的骑兵撞过来之前,立起一道哪怕简陋的防线。

沈冽带著手下骑兵退到了侧翼。

对方骑军冲阵而来,凭藉著洺州兵的防御,他若是带兵从侧翼衝锋,或许还能博到那一线生机。

所有人都在等。

然而,那条黑线却做出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当那黑线行至三里之外,已能隱约听见蹄声时。

它突然停住了。

不仅停住了,甚至在短暂的犹豫后,竟徐徐开始向后收缩。

因为在那条黑线的前端,杨袞此时正握著马韁,在那暴雨中冷冷注视著远方。

远方那杆代表著杨安的將旗已经消失了。

这意味著他原本打算合流的对象,已然在汉军衝击下折了戟。

去救

若他此刻在洺州城下与对方火併,即便胜了,也不过是替死去的杨安出了口气,替那不爭气的杜重威延了几日命。

可一旦他的这支本钱折在这里,那他在契丹內部將再无半分立足的筹码。

这种赔本的买卖,他杨袞绝不会做。

更紧要的,是他刚刚收到了来自镇州消息。

镇州起事了。

何福进、李荣那帮汉將,竟然趁著他带走主力,麻答傲慢轻敌的空当造了反。

杜重威死不死,那是皇帝该操心的事,杨安死不死,那是其命数使然。

可若是镇州丟了,他杨袞便成了一头丧家之犬。

权衡利弊,不过是电光石火间的念头。

“转马。”

“北返。夺回镇州。”

在他眼里,这洺州城外那剩下的几百名还在苦苦挣扎的契丹同僚,已经成了他换取撤退时间的饵料。

於是,在沈冽与郭从义的注视下。

先是先锋,继而中军,最后是那杆原本高耸的辽旗。

那黑线越来越细,越来越小,直至在那迷濛的雨雾中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杨袞走了。

走得乾脆利落,走得不带半分犹豫。

“援军跑了!”

“杨袞卖了咱们!”

“撤!往北撤!活命!!”

不知是哪个辽卒发出了第一声尖叫,原本还在胶著的辽军战线瞬间如堤坝崩塌。

无数辽骑拨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著北方的生门衝去。

他们撞开了昔日的袍泽,踏过了尚未断气的伤卒,在那原本该是建功立业的土地上,留下了一串狼狈至极的蹄印。

在辽人的逻辑里,强者通吃,弱者为奴。

既然那黑甲將领不可力敌,援军亦无。

那除了逃跑,这满地的残兵败將想不出第二条活路。

沈冽看著那消失的黑线,缓缓带上了原本为了透气而掀开的面甲。

“杀光他们。”

手中铁矟微微抬起,指向了那些敌虏。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