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州城南,滹沱河水奔流不息。
浪头正隨意拍打著那座由数条大船勾连而成的浮桥。
杨袞立於南岸的土岗之上,麾下的契丹军卒一个个的支起行军锅来熬煮肉乾。
在他看来,这镇州局势已是瓮中捉鱉。
耶律嘉里和崔廷勛在北城玩命,他在南门看戏,还能顺便收割想从南门突围的汉家权贵。
这种坐收渔利的活计,最是长久。
“报!”
一骑斥候自浮桥上衝来,滚鞍下马。
“都统,南面道上见著汉军,约莫有近千骑,正奔著浮桥过来了!”
杨袞眉头一皱,“近千骑”
按理说,洺州那只骑军在跟杨安部大战后,定然是折了马力,又需在那邢州城下与刘鐸磨蹭,少说也要三五日才能北上。
怎的这时便到了
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
“都统,这浮桥”副將策马凑近,试探著问道,“要不要拆了若是汉军势大,衝过了河....”
“拆了”杨袞闻言转头过去,质问道,“拆了浮桥,然后让城中的汉军只能死战到时候若是耶律嘉里来要人填阵,我定叫你第一个去!”
杨袞心里还是认为这浮桥乃是他的饵。
至於汉军能不能衝过来
笑话,只要汉军敢上桥,这
仅需派出几队步骑堵住北侧桥头,再由两翼弓手交替覆盖射击。
那些汉军除了跳河餵鱼,別无他路。
兵法有云:半渡而击之。
杨袞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
“传令下去,各部灭火受甲。”
杨袞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这群汉军长了几个脑袋!”
不多时,南岸果然尘烟四起。
一支骑军缓缓在滹沱河南岸铺展开来。
不过並未全军衝击,而是派出了百余骑,呈散兵状向浮桥缓缓逼近。
“射!”
杨袞眼见对方入了射程,当机立断。
箭雨如蝗,带著破空声掠过水麵。
然而,那领头的汉军將领却像是浸淫此道的老卒。
这一轮齐射只落在了那河滩的泥水里,激起一串微弱的浪花。
对方退了。
可当契丹人刚放下弓,那几百汉骑又如附骨之疽般再次缓缓逼近。
汉军进,辽军射,汉军退,辽军停。
如此反覆三番,杨袞终於在这一松一紧间品出了几分不对味来。
“这帮汉人,是在耗咱们的箭矢。”
杨袞看穿了对方的计谋。
箭矢是贵重物,更是骑兵远射的根基。
若是在这儿把箭囊射空了,待会儿真战起来,契丹人的优势便要折损三成。
“既然他们想耗,那便停了手。本將倒要看看,他们这马力还能撑到几时。”
河水静静流淌,暑气在那河面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僵持,成了此时滹沱河两岸唯一的主题。
杨袞自认胜券在握,他背靠镇州,只要锁死这南路,待北城的耶律嘉里拿下了冯道,这一局他便是首功。
时间慢慢流逝,直到未申之交,就在杨袞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持久的心理战时,南岸那支原本还在缓缓试探的汉骑,突然全员俯身马背,竟是拉开了决死衝锋的架势直扑桥头!
“放箭!拆桥!”
杨袞厉声喝令,也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下令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