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閒聊些租界里的琐事,说著最近日军在租界边缘的动向。
可隨著牌局的推进,话题渐渐转向了美孚石油的內部事宜。
杰克摸出一张牌,语气压低了些:“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公共租界总部大楼那边,来了几个日本陆军情报部的人,態度还挺强硬,说是想买下咱们美孚在上海所有的库存油品。”
汤姆皱了皱眉,出牌的动作顿了顿:“当然听说了,我昨天去总部的时候,刚好碰到。那些日本人给出的价格连成本都不到,大班当场就拒绝了。毕竟咱们的油品,与其低价卖给日本人,还不如留著卖给租界里的洋行和商行,赚得还多些。”
“可不是嘛,军人比商人更直接,他们不担心我们给东京发电报。”杰克嘆了口气,“那些日本人还会来的,临走前还说要是大班不鬆口,以后咱们美孚的货物通关,恐怕会遇到麻烦。现在《中立法》管得严,咱们的货物通关本来就慢,要是再被日本人刁难,后续的业务就更难开展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著,戴维斯却始终沉默著,只是机械地出著牌,脸色越来越沉,连贏了两把牌都没有丝毫笑意。
汤姆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疑惑地问道:“戴维斯,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平时牌局上你最活跃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戴维斯放下手中的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有点烦。”
“工作上的事”杰克眼睛一亮,笑著打趣,“难道是又赚大钱了,故意在我们面前装愁还是说,你负责的那些『特殊生意』,又有新的眉目了”
听到“特殊生意”四个字,戴维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沉了下来:“別再提了,大班昨天已经要求我停止所有的军火贸易了。你们也知道,我这几年一直在负责这事,现在说停就停,手里还压著一批上好的军火,要是找不到买家处理掉,再过一段时间,大班恐怕就要要求我回国了。”
这话一出,汤姆和杰克都愣住了,隨即汤姆笑著道:“回国那不是好事吗现在上海这么乱,战火纷飞的,回国既能远离危险,还能和家人团聚,我们都羡慕你呢。”
“好事”戴维斯苦笑著摇了摇头,“你们根本不懂,我要是回国,之前在远东这边的投入就全都白费了,而且美国本土的劳工法越来越严,回去之后能不能找到好工作都是个问题。更何况,我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双重徵税本来就让我们压力很大,要是没了这边的收入,日子只会更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我也不想回国,远东这边虽然乱,但机会也多,只要能把这批军火卖出去,我就能继续留在上海,甚至还可能赚一笔大钱,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回去。”
汤姆和杰克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几句,牌局继续,可戴维斯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牌上了,频频出错,脸上的愁绪越发浓重。
外面大街上靠墙站著的林锐,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將香菸丟掉,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原来,戴维斯果然是美孚商行军火交易的负责人,只是如今被大班要求停止业务,还面临著被遣返回国的困境,而他手里压著的那批军火,正是自己想要的。
解决问题的办法很简单,只要自己能成为戴维斯的中间人,帮他找到买家,把那批军火买下来,既能满足自己的需求,也能帮戴维斯摆脱困境,一举两得。
林锐缓缓收回异能,目光落在那栋小洋楼上,心中已经决定,要和戴维斯再见一面,好好谈谈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