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闹眼子了,我是老林。”
禿顶中年男人,他举著汉堡的手悬於半空,而这轻轻的一句话,震得我骤然瞪大了眼睛。
“你他妈……”
我张口,然后失语。
到底是谁在闹眼子!
时间好像在被拉长,又好像在迅速缩短,起飞的眩晕感逐渐消失,而我抓著座位扶手,他依然將手中汉堡举著。
“你小点声,不要一张嘴就骂人。”
“吃点吧,吃点好说话,当然,主要是因为我饿,快24小时没吃东西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错我是故意买这趟航班,这个座位的。”
“旁边座位那个乘客,他也因为遇到了一点事,没赶上这趟航班。”
“对,也是我乾的。”
“航班信息很好確定,知道你从哪起飞,在那个时间段的航班也就这一趟,然后黑进他们系统,调取一下乘客信息不就知道了”
“所以没什么好震惊的,吃点吧,吃点。”
他嘴里说个不停,声音很轻,语速很快,但每一句话都把我想说的话死死堵在嘴里。
我默然伸手接过了汉堡,打开,是我討厌的奥尔良鸡肉堡。
禿顶中年……不,应该叫他老林,他快速从旁边纸袋中又拿出了一个巨无霸,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我放下汉堡,看著他吃。
而他吃完之后,有点噁心的舔了舔手指上粘著的白色芝士,跟著打了个饱嗝,这才看向我:“咋了小兄弟,你倒是说句话么。”
被他连续的把话憋回嘴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有一口气堵著。
而更诡异的是,我透过光幕看不到他身上任何有关密修者或者第六类接触者的特徵,但这不是说明他是个普通人。
因为我想通过联络桥去窥探未来,找到一个跟他谈话的破局点。
但是……竟然无法进入那种状態,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切断了联络桥对外的联繫。
“这是怎么回事”我询问怀表。
它通过光幕回应。
【检测到调查员身边存在特殊干扰,此种干扰令调查员所处的三维空间过於稳定,无法向高维连通】
“能排除这种干扰吗”
【可以尝试用第二类能量进行衝击,但根据以往经验,单次释放量过大会產生无法预知后果,所以本仪器不建议调查员给出这个指令】
我:“……”
我没想到怀表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
而面对我的沉默,老林讲了个冷笑话,“要不我再给你发个88.88的红包,买你一句话”
“你他妈是有病吧!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被他整的破防了。
他把脑袋一侧留长的头髮,倔强的向另一个方向捋了捋,假装自己没有禿顶。
“不应该是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么但现在你这情况,让我感觉我你应该是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前些天想要问的东西,现在不需要问我了,既然这样,那还是我问你吧。”
我没做声,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场面让我十分被动,从他坐在我旁边自爆身份的一刻开始,整个谈话的节奏,都完全落於了他的掌控之中。
而这跟我原本所预想的聊天状態完全不同。
他开口说道:“能聊聊你在牡丹市和外界失联之后,都看到了什么吗”
呼……
他一询问,我骤然鬆了口气,当聊天可以有来有往之后,总能找到机会拉回一些主动权。
我选择了对抗。
“誒,不瞒你说老哥,当时我失明了,什么都看不到啊!”
老林的脸色骤然僵住,估计是没想到我选择了这种流氓打法。
憋了好半天,他问道:“怎么你才肯说”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行,你问,我是个爽快人,不像你们这些粤东佬肚子里全是花花肠子。”
你爽快你妹!我心中暗骂,儘量不让自己露出任何情绪地说道:“老哥,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那里的超……不同寻常的情况要出现了”
“嗯,想到过你会问这个问题,但没想到会从这个问题直接切入。”他微微侧身看著我,探寻道:“但我不知道你现在的认知在什么程度,怕说了之后你会觉得我在胡扯。”
我不想在这种试探上浪费时间,直接挑明:“你所说的认知,指的是密修,还是第六类接触或者是……我应该称呼那种现象为修正吗”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行,那就可以说了。”
“我们把你经歷过的那种时间跟空间都出现问题的地方叫生態区,这种地方每一次出现,都会有长达至少两个月的异常作为提前指征,你可以把这种异常理解为一种数据上的异常,而我们有寻找,观测它的办法。”
这跟马驰骋当时所透露的一些信息有些相似,单位那边也有相关的手段,不然也不会出现他刚做完有关於秦岭的调查,马上就参与进了那个项目中的情况。
而老林所说的那个『我们』,听起来就比较有意思了。
我探寻看向他,“你们”
“呵呵。”他没有回答,“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这是要交换信息
我斟酌了一下,对他说道:“当时跟外界断了联繫,我们考古现场的营地里出现了异常,先是突然暴雪,然后出现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源,並且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把我们困在了现场,后来,有个地方出现了匯聚性熵增。”
他开始思考,似乎在推演消化这些信息,“匯聚性熵增……是不是以出土的那个青铜权杖为中心最先爆发”
“没错。”我点头確认。
老林虽然没有看到,但他明显对有关於超態的信息了解得十分深入。
他继续问道:“那之后呢”
“之后哪有什么之后”
老林:“……”
“行吧,你问。”
我问他,“你们既然能监测到这种异常,而且对里面的情况如此好奇,为什么不参与进去呢”
他摇头说道:“太突然了,这里面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告诉你,唯一能给你说的,是我这次消息得到的特別晚,因为相关的监测手段遭遇到了干扰。”
“说说之后发生了什么吧。”
“噢,之后匯聚性熵增开始扩散,在现场的很多人都死了,我运气好,摔进了青铜权杖出土的那个墓坑里,阴差阳错的躲开了。”
我改变了一些表述,这情况他也无从判断真假。
“你不是躲开了,你恐怕是从那个墓坑里遇到了一些空间上的问题,结果进入了生態区之內吧”
他一句话就还原了真相,见我张嘴,又提前堵话道:“小兄弟,別跟我说不是这种屁话,熵增一旦开始,在其区域之內就没有能躲开的说法,除非离开那个区域。”
“所以你这个回答没有什么价值。”
飞机似乎爬升到了一定高度,机体逐渐水平,但轰隆的噪音让机舱之內並不静謐。
而对老林的提前堵话,我倒是没什么反感,本身就是我在这里故意卡断了一下,他没接招而已。
“那你想问的之后是什么”我问他。
他说道:“你在生態区里都看到什么了”
“老哥,那我看到的东西可能有点多啊。”
他笑了笑,“没事,要在天上飞两个小时,咱们慢慢聊。”
“行吧。没错,我是进了你说的那个生態区,那是一片建筑区域,但全都是非欧几何建筑体,而且所有的建筑上都缠著一种在发光的根系,看著很可怕……”
我跟他一问一答,不断的把谈话向前推进。
而老林对这个超態內的一切都很关心,事无巨细的询问,交谈进行到后面,我们也默契的打破了一问一答的这种方式,不再錙銖必较。
给他有选择的讲了一些在超態中所看到的情况,我隱瞒了马驰骋和熊辉的存在,把事情变成了我一个人的见闻。
我问他:“老哥,我想知道,为什么有关於这件事的所有信息都消失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修正那么因为这件事死掉的那些人呢他们就这样,被当做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修正的存在让人惊悚,但我惊悚的並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它出现过后的后果。
从情感上来说,这让人无法接受。
老林沉声道:“是啊,为什么会出现修正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疑惑,应该是所有接触过这种现象之人的共同疑惑,或许,它牵扯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吧。”
“那第六类接触者和密修者呢”我问他,“是不是不会被这种修正所波及,或者说不会被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