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芳看著眼前这个女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冷,也不热,就是平平的:“钱朵朵妈妈,俺问你,俺妮儿欺负你闺女了吗”
钱朵朵妈妈张了张嘴。
杨小芳不等她回答,继续说:
“俺妮儿打你闺女了吗”
钱朵朵妈妈没说话。
“俺妮儿骂你闺女了吗”
还是没说话。
杨小芳看著她,声音还是那么稳:
“那你凭啥说,俺妮儿和你闺女不是一路人”
钱朵朵妈妈的脸涨红了:
“你……你一个乡下女人懂什么你们家什么出身我们家什么出身”
杨小芳点点头:
“俺是乡下女人。俺不识字。俺家祖祖辈辈种地。”
她顿了顿:
“可俺妮儿在学校,不偷不抢不欺负人。她交朋友,凭的是对人家好。人家跟她玩,也是因为愿意。”
她看著钱朵朵妈妈的眼睛:
“你闺女前天来俺家,俺给她洗了裙子,她高高兴兴回去的。她要是觉得俺们不配跟她玩,她不会来。”
钱朵朵妈妈的脸色变了又变。
杨小芳说:
“俺不知道你为啥看不上俺们。可俺知道,你闺女在学校,好不容易有个朋友。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別管她跟谁玩。”
说完,她侧过身,继续往家属院走。
钱朵朵妈妈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著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云飞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
他是来送钥匙的。
杨小芳走得急,围裙兜里的钥匙忘记拿了,他没追上。
想著她一会儿发现钥匙没了肯定会著急,就拿著钥匙往家属院这边走。
没想到看见这么一出。
那个钱营长的老婆,叫秦爱萍,他认识。
钱营长本人是个好样的,踏实肯干,带兵也有一套。
可他这个老婆,在整个军区都是出了名的难缠。
仗著娘家在首都,仗著公公是老司令,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是乡下人。
可刚才,她被杨小芳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本来他还担心杨小芳吃亏,想要出面,秦爱萍再怎么样,也不敢在师长面前太过分了。
谁知,他刚迈出去的脚,在听到杨小芳对秦爱萍的回答时,顿下了。
谢云飞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看著杨小芳的背影走远,又看看还站在原地发愣的秦爱萍,想了想,没有立刻上前。
等秦爱萍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远了,他才慢慢走过去。
“小芳同志。”
杨小芳回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谢师长你咋来了”
谢云飞举起手里的钥匙:
“你钥匙落围裙兜里了。”
杨小芳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围裙兜里空空的。
她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谢师长,还专门跑一趟。”
谢云飞摆摆手:“正好路过。”
他顿了顿,忽然说:
“刚才那个,是钱营长的爱人。”
杨小芳点点头:“俺猜到了。”
谢云飞看著她,眼里带著点笑意:“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挺好。”
杨小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俺没別的本事。可谁要是说俺妮儿,俺不能让。”
谢云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看著杨小芳转身往家属院走,步子还是那么快。
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身上,给那个娇小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他忽然觉得,顾大力这个前妻,比他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不是因为她能干,不是因为她做饭好吃。
是因为她身上那股子劲。
不卑不亢。
不软不硬。
他想起刚才她说的那句话——“俺妮儿在学校,不偷不抢不欺负人。她交朋友,凭的是对人家好。”
这话,说得多好。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口了。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晚上,灶房里的灯光暖洋洋的。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铁妮趴在灶房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娘,好了没”
杨小芳拿著锅铲翻了翻肉,头也没回:
“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
铁妮咽了咽口水,又等了一会儿,又问:
“娘,现在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