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定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铁妮,你这一会儿问八遍,比锅里的肉还著急。”
铁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眼睛还是黏在锅上。
杨小芳终於把红烧肉盛出来,满满一大碗,油汪汪的,酱色透亮。铁妮的眼睛都亮了。
饭桌上,杨小芳拿起筷子,给铁妮碗里夹了满满一堆肉。
“妮儿,多吃点,长劲儿。”
铁妮点点头,嘴里塞得鼓鼓的,可还是没忘给娘和孙阿姨各夹了一大块。
“娘,孙阿姨,你们也吃!”
她一边嚼一边说,腮帮子动得像只小仓鼠。
孙定香看著她那吃相,忽然想起她刚来那天,铁妮把大饭桌举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小芳,你这闺女再长劲儿,是不是就得把房梁也给举起来了”
铁妮腮帮子鼓鼓的,抬起头瞅了瞅头顶的房梁,漫不经心地说:
“这房梁啊,俺看也不是问题。就是吧,俺现在个子太矮,等俺长到爹那么高,俺一定行!”
小芳看著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妮儿,你要真长你爹那么高,將来哪家敢娶你”
铁妮转了转眼珠子:
“那无所谓。没人娶俺怕啥的为啥非要嫁人啊那些个男人要是敢惹俺生气了,俺可以把他撂地上!”
“哈哈哈哈——”
小芳和孙定香同时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铁妮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眨眨眼,继续埋头吃肉。
吃完饭,铁妮去屋里写作业了。
孙定香拉著小芳在院子里坐下,压低声音问:
“小芳,你今天累不累啊那个谢师长和他娘好不好说话会不会指使你干这干那的”
她一脸认真:
“伺候人这活可不好干。你千万別委屈自己。要是干得不舒坦,咱就不干了,俺还有抚恤金呢!”
小芳看著她那副著急的模样,心里一暖。
她笑著拍拍孙定香的手:
“孙大姐,俺一点都累不著。谢师长人挺和气,大娘也好说话。今天俺就做了三顿饭,收拾收拾屋子,比在家还轻鬆呢。”
孙定香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小芳看著她,忽然俏皮地眨眨眼:
“倒是你啊,孙大姐,你在家里替俺照顾铁妮,俺还怕你累著呢。”
孙定香摆摆手:
“那有啥!俺稀罕铁妮稀罕得不行,俺也愿意待在这儿。”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天赵猛问俺,要是想回老家,他可以送俺回去。俺告诉他了,老家没人了,俺不回去了。俺就在这儿等著喝他和苏白的喜酒!”
一提到赵猛和苏白,孙定香的眼睛都亮了。
她拉著小芳的手,压低声音:
“小芳,你看见没有那傻小子,现在见著苏医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嗓门大得跟打雷一样,现在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小芳忍不住笑了:
“我看见了。那天在医务室,他那个耳朵红得跟熟透了似的。”
孙定香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俺看著都替他著急。你说他一个糙老爷们,怎么一到苏医生跟前就变成这样了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她嘆了口气:
“苏医生是文化人,说话文縐縐的,他一个傻小子,能配得上人家吗”
小芳想了想,说:
“苏医生看他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样。”
孙定香眼睛一亮:
“真的你发现了”
小芳点点头:
“那天在医务室门口,苏医生看著赵猛走远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那眼神,我见过。”
孙定香凑过来:
“你见过在哪儿见过”
小芳愣了一下,没回答。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那样看过一个人。
那时候他还年轻,穿著军装,站在门口冲她笑。她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走远,心里盼著他早点回来。
后来他回来了。
又走了。
再后来,她就不看了。
孙定香见她发呆,没再追问,继续说:
“反正俺觉得他俩有戏。就是赵猛那小子太笨,得有人在后头推一把。”
小芳回过神,笑了:
“你打算怎么推”
孙定香神秘兮兮地说:
“俺想好了,哪天把他俩叫到一块儿吃饭,灌他两杯酒,让他壮壮胆。到时候什么话说不出来”
小芳看著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摇头。
这孙大姐,自己还是个急性子,倒替別人操起心来了。
屋里传来铁妮的喊声:
“娘!你快来看俺写的字好不好”
小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来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孙定香:
“孙大姐,早点睡。明天还得看那傻小子呢。”
孙定香笑著摆摆手:
“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