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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火器作坊(1 / 2)

济南城外的旷野上,新绿的野草疯长,试图掩盖住路边那些因饥荒和战乱倒毙的饿殍。虽然天气转暖,但这世道却比严冬还要肃杀。辽东萨尔浒大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民间发酵,流言蜚语满天飞,导致铁价、粮价一日三涨,人心惶惶。

城南乱石岗,陆记大营。

这里如今已被一道两丈高的夯土墙围得严严实实。墙头插着荆棘,四角修了简易的箭楼,日夜有人巡逻。外人只道这陆举人怕乱兵流寇,修了个缩头乌龟壳,却不知这围墙里面,正在孕育着怎样的惊雷。

大营西北角,被划为禁区的“特种器械修造所”内,空气燥热而凝重。

这里没有外面铁匠铺那种热火朝天的喧闹,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几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户紧闭,门口挂着“严禁烟火”的木牌,两个亲卫满头大汗地守在那里,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土房内,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木炭粉尘,混合着匠人们身上酸臭的汗味。

“停!手里的劲儿给老子收着点!那是铜锤,不是打铁的大锤!”

赵铁赤着上身,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蜿蜒流下,汇聚在腰间的布带上。他正死死盯着徒弟小六子手里的紫铜锤,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压低了嗓门咆哮道:“这一锤子要是砸偏了蹭出火星子,咱们爷几个连块整肉都剩不下!你想死别拉着大家伙!”

小六子浑身僵硬,手里的铜锤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刚才他手腕因为汗水打滑稍微抖了一下,铜锤蹭到了青石臼的边缘,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虽然没冒火星,但那种金属摩擦的触感,让屋里几个汉子的后背瞬间湿透了,仿佛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这是最原始的“干法捣药”。

为了把硝石、硫磺、木炭三种粉末充分混合并压实,必须施加巨大的外力。但干粉状态下的火药极度敏感,稍有不慎就是一场灾难。工匠们畏手畏脚,导致效率极低,且捣出来的药饼密度不均,这块硬得像石头,那块松得像沙土。

“还是不行?”

随着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一道刺眼的阳光射入昏暗的屋内,尘埃在光柱中飞舞。陆晏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透气的青布直裰,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并未打开,只是用来驱赶鼻端的异味。尽管屋内闷热,他的衣领依旧扣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气质。

“东家。”赵铁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泥,露出尴尬的笑容,“这活儿太磨人了。干得轻了,药粉散,没劲;干得重了,大家伙儿心里发毛。这一天下来,也就弄出个七八斤,还不够那帮新兵蛋子听响的。”

陆晏走到石臼旁,伸手捻起一点刚刚捣好的药粉。

粉末颜色斑驳,黑中夹杂着明显的黄白颗粒,显然混合并不均匀。他在指尖轻轻一搓,粉末便散开了。

“这药不行。”陆晏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分层严重,密度不够。装进枪管里燃烧不匀,要么是‘呲花’把火药气泄了,要么就是局部爆燃导致炸膛。用这种药,咱们的火枪队还没杀敌,先把自己人崩了。”

“改?”赵铁苦笑,一摊双手,“东家,这可是戚少保传下来的方子,几十年都这么干的。除了小心点,还能咋改?咱们已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了。”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有我。”

陆晏转身,目光扫过角落里堆放的杂物,最后指了指那堆废弃的硬木料,“赵叔,让人去把那坛子陈酿烧刀子搬来。还有,把这铜锤撤了,让木匠车几个大号的硬木捣杵,要枣木或者檀木的,头要圆。就像乡下妇人舂米用的那种,但是要大十倍。”

“酒?木杵?”赵铁一愣,显然没跟上陆晏的思路,“木头轻飘飘的,哪有铜锤压得实?而且……酒是拿来喝的啊。”

“木头不起火星,命比劲重要。至于压实的问题……”陆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把药粉拌湿了再压。”

在众人工匠惊恐的注视下,陆晏亲自上手。他接过伙计递来的酒坛,拍开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冲淡了屋内的硫磺味。他将那坛烈酒缓缓倒入石臼,黑色的药粉遇水收缩,发出轻微的吸水声。

“东家!使不得啊!”赵铁急得直跺脚,想要伸手去拦,“硝石最怕水!这一见水就化了,这药不就废了吗?这可是咱们攒了好几天的料啊!”

“废不了。”

陆晏挽起袖子,直接伸手进石臼,将湿润的药粉用力揉捏,就像是在和面一样。黑色的泥浆沾满了他的双手,但他毫不在意。

“酒挥发得快,不伤药性。你看,湿了以后,是不是就没有粉尘了?也不怕静电起火了?”

赵铁看着那团像黑面团一样的东西,愣住了。确实,湿润状态下,怎么捶打都不会炸,这就解决了最大的安全隐患。

“接下来是关键。”

陆晏将药团放在案板上,用木板用力压扁,压成了一块厚实的药饼。然后他指了指旁边用来筛煤渣的铜丝网。

“趁着没干透,用这个筛子,把它给‘搓’碎。我要的是像小米粒一样的——药粒。”

赵铁虽然半信半疑,但看着陆晏那笃定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照做。他拿起药饼,在铜网上一搓。

“沙沙沙……”

随着他的动作,无数均匀、饱满的黑色小颗粒透过网眼,落入下方的木盘,堆成了一座小山。

“拿去阴干。记住,别暴晒,要自然风干。”陆晏拍了拍手上的黑泥,接过亲卫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等干透了,再用石墨粉抛光。这东西叫‘颗粒火药’。”

……

一个时辰后,后山靶场。

春末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赵长缨带着几个亲卫,远远地围观,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赵铁手里拿着火折子,蹲在地上,还有些将信将疑。在他面前的黄土地上,放着两堆分量相同的火药:一堆是传统的粉末,一堆是刚刚阴干的颗粒。

“点火。”陆晏背着手,站在上风口,衣袂在风中微微摆动。

赵铁先点了粉末。

“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