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曲鹿来到靡雾镇第一个想要找的人,并非宋景程。
当时还在路上,曲鹿已经打给程琳数通电话,可始终无人接听,她只好发了语音消息,第一句话问的是“有空吗?我现在想和你见个面”。
但很快就察觉到这样的消息无异于打草惊蛇,曲鹿将车子停在应急车道后,立刻撤回了刚发出去的语音。
等了足有5分钟,程琳的对话框里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曲鹿只好打给她视频。
程琳还是没接。
曲鹿想了想,发给她一条“看到消息回给我”之后,就重新启动车子。
然而,直到她抵达靡雾镇后,也没有接到程琳的回电。
曲鹿是在那一刻才发现,她压根不知道程琳在镇上的工作地点,更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此前受委托的那几天,曲鹿一直在天源宾馆里准备官司,都是程琳来她的房间里探望她,曲鹿从未想过要去程琳的家里做客。
因为程琳并未邀请,所以,曲鹿也只顾着完成她接到的案子。
“我只能去找宋景程。”曲鹿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女警齐心,她评述着自己再次来到靡雾镇的目的、行为和过程,“在我看来,介绍我为宋景程打官司的人是程琳,而我通过调查获得的线索表明他们两个是高中同学,这绝非是普通的巧合,既然联系不上程琳,那么我必须要去找另外一个当事人,我有我想要的答案。”
齐心并没有记录曲鹿现在说的话,甚至,连一个字也没去记。
她只是很认真地听着曲鹿讲述了自己的怀疑,在合适的时刻插话问道:“你是认为,你犯了错误?”
曲鹿的神色有所动摇,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愿意听见“错误”两个字。
学生时代也好、成为律师也罢,她追求完美的程度令很多人都会对她的存在充满厌恶。
但她从不在意,她知道嫉妒也是一种认可,野心用在女人身上就成了强势,可只要她能够规避人生中的所有错误,她就是一个值得被羡慕的人。
她想要站在神坛上,所以,她不可以犯错。
面对齐心的直接,曲鹿还在试图辩解:“也不能说是错误,是因为他联合我的朋友撒谎,他们欺骗了我,我完全是被蒙在鼓里的。”
“难道你没有一点察觉吗?”齐心眯起眼睛,“你是一位出色的律师,赢过的官司应该很多,而且在庭审那天,我也能从你的表述中明确你是逻辑清晰的人,我不相信你在最初没有感觉到异样。”
异样。
曲鹿当然感受得到。
在见到宋景程的那一刻,不,甚至要在那之前一些,打从她走进这个镇子,打从她和周宇航的车子撞死了那头山羊开始;从她看到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开始……
还有葬礼之后,突然扎胎的车子,送来满满一盘子蒸饺的夫妻,面露笑容的年轻前台,以及满口愤怒的何家一家人……
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好像要连同曲鹿的自尊也一并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