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一般倾泻下来。
原来一直深藏于心的,竟都是苏鸿睿的影子。
最令他珍爱的,不是他曾奉为挚爱的薛晓云,而是他自以为恨入骨髓的苏鸿睿。他竟还记得他为何低头浅笑。不过那一日控制不住脾气朝他发了火,为了弥补,心不甘情不愿地啄吻了那人的额头。
那人的脸却红了。
慌忙低头之间,嘴角泄露浅浅笑意。
竟带了别样惑人的风情,就那般突兀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李承延收回手,篡着被子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他想起他曾指着朝自己求情的苏鸿睿,骂他自作孽不可活。
时至今日,他才算明白,原来自作孽不可活的那个人,正是自己。
他甚至连对苏鸿睿说一声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鸿睿已经死了。
被他害死的。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消逝,却只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鸿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第92章 转机
清晨的郊野,芳草带露,鸟雀啁啾,恰如一幅写意水墨。曲折道路尽头的岔口处,兀自伫立一棵苍翠古木。树冠茂密层叠,像展开的折扇,树干出奇地粗壮,就算十人拉手也未必能环抱过来。树下常年支着一个茶摊,有几张陈旧木桌椅,一个白眉白须的煮茶老汉和稀稀拉拉歇脚的客人。
一切,都和十多年前一样。
只是倒茶的小姑娘已经长成身段玲珑的娇俏少妇,见到面前丰神俊朗的男子,脸颊也会微微泛红了。
“客官,请用茶。”
女子为落座在角落的两人各斟满一杯茶水,便放下茶壶去招呼其他客人。刚走两步,她背上的小孩便转过脸,弯起圆圆的眼,朝两人咯咯直笑。
展清墨也朝他挤下眼睛,扮个鬼脸,小孩挥着肉肉的拳头,一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喂你看那个小家伙好乖”
展清墨的嘴角咧得更开,抬起胳膊捅旁无动于衷的男人,示意他快看。
鲍小翅却并未给与回应,仍旧啜饮着温度适宜的香茶,垂下的睫毛又黑又密,仿佛被浓墨染过一般。
好看得有些虚假。
“你说的有事,不会就是拉着我走了一晚来这里喝茶吧”
见鲍小翅一直不说话,展清墨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
“清墨”
隔了一会儿,鲍小翅才抬起头,期期艾艾地看他一眼。
展清墨警觉的挺直后背,竖起手掌挡住鲍小翅前倾的身体,正色道,
“有事说事,不要想用什么美人计。”
“呃”
鲍小翅脸上露出被识破的尴尬,眼光四下游移片刻,才重新聚拢到展清墨脸上。
“清墨,我听说恒春谷里有一个人。”
展清墨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水,鲍小翅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他险些把满口的茶喷出来,连忙一抹嘴,皱眉道,
“什么叫恒春谷里有一个人恒春谷大着呢,无忧山庄里到处都是人,你少拐弯抹角了,利索点儿说完”
“你啊”
鲍小翅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么多年了,这个人还是不懂委婉试探为何物。
“清墨,那我就直接说了。苏鸿睿他在恒春谷里吧”
展清墨的表情骤然警惕起来,瞪着鲍小翅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如果我没记错,你跟他半点瓜葛也没有。”
鲍小翅摇头笑道,
“怎么会没有”
“苏鸿睿是李承延的皇后,李承延是他的二弟,多少总有点牵连的。”
在鲍小翅提到“他”时,展清墨的眼神黯了黯。鲍小翅却没有发现,接着道,
“当年那件事,李承延母子救了他一命,现在他想还他们这个情。”
“哼”
展清墨不屑冷笑,“他想还这个情就自己去还,凭什么拿苏鸿睿去何况当年李承延对苏鸿睿下那般狠手,他怎么还有脸见他”
“清墨,当年的事其实是有些误会的,李承延这些年也并不好过,若是他知道苏鸿睿还活着,或许还能好受点”
“好受点”展清墨心里的火噌一下窜起来,“凭什么要让他好受你若见了苏鸿睿现在的模样,就会晓得李承延受什么罪都不为过了”
“苏鸿睿的病情我都听莫鸿屿说了。”
鲍小翅的声音慢慢低落下去,本就不足的底气更是减少许多。听了莫鸿屿详尽的描述后,他其实已经打消寻回苏鸿睿的念头了。恐怕李承延悔恨一生,也弥补不了他对苏鸿睿的伤害了。可是
“李承延他病得很重,就快要不行了。”
尽管他也不能接受李承延对苏鸿睿毫不留情的迁怒,可看到李承延缠绵病榻中对苏鸿睿近乎癫狂的思念后,他也有些心软了。
展清墨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真是报应但愿他死后不要下十八层地狱才好”
“清墨,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鲍小翅压低声音,阴沉沉地道,
“歉疚也好,负罪感也好,也都不会有了。死对现在的李承延来讲,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可如果他活下去,并且见到了那样的苏鸿睿,他会怎么样呢”
“凭什么苏鸿睿那样凄惨地活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让李承延轻易解脱”
“哼”
展清墨也不是傻的,鲍小翅说得再好听在理,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交出苏鸿睿罢了。
世上哪来这么便宜的事
“你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让李承延就这样死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展清墨捏着下巴深深地点几下头,对着眼角眉梢浮起喜悦之色的鲍小翅,沉沉地叹口气,
“可即使我愿意,你也带不走他啊。”
“这是为何”鲍小翅脸色突变,有些着急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