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鸿睿一身是病,五脏六腑没一处好的,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服一次药,每晚必须浸药浴。而这些药草,大多只长在恒春谷里,药方也都是师傅和我试验了二十多年,根据苏鸿睿病情的变化不断修改而来。长则数月,短则数日,必作更改。稍有不慎,苏鸿睿便性命不保。你是打算连同恒春谷一起给李承延搬去吗”展清墨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想再见到苏鸿睿,起码应该先拿点诚意出来。
“那我可以带李承延去见他吗”把经商之道玩得风生水起的人,脑子当然灵光。略加思索,鲍小翅就明白了展清墨的意思。
“当然可以。”
展清墨轻松一笑,“不过,初入恒春谷,非亲非友者,十年之内不得出,你可要叫他想清楚了。”
“我会如实相告。”鲍小翅点头应承。
“那就这样吧。”
展清墨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伸长手臂打个哈欠,恹恹地道,
“一晚没睡真是累死了。人老了就经不住折腾了,下次”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展清墨一扫满脸的疲态,自嘲道,
“不会再有下次了吧找到了苏鸿睿,我对你而言也没有任何价值了。我们没有必要再见了。”
“清墨”
鲍小翅一时不知如何辩解,不由伸手握住展清墨放在桌上的手。展清墨由他握着,淡笑道,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他。只是忍不住心存妄念罢了小翅,帮你这次,我也不欠你什么了,你应该也不会报复我了。我以后就想带着孩子过平静的日子,我不会再见你,也不会再让你找到了。”
展清墨说完就要将手抽回来。可他抽了好几下,鲍小翅都不肯松开。
“清墨对不起。”
鲍小翅看着他的眼睛,诚恳地道歉。
这句对不起,包含了太多东西。
是对他心意的辜负,是废他武功的狠绝,还是对他痴心妄想的嘲笑
鲍小翅自己都说不清了。
直到他也被爱慕之人拒绝,他才算真正懂得了展清墨的心情,也明白了自己对他的伤害究竟有多深。
“没关系。”
展清墨无谓地耸下肩,
“过去种种,我自取之,无怨无悔,更无须同情。”
这一次,他顺利地抽回了手,临走之前,展清墨转身,指着不远处伏在女子背上已经睡着的小孩,柔声道,
“你看到那个孩子了吗他长得和小团很像”
叹息般的话语转瞬就飘散在风里,等鲍小翅回神的时候,早不见了展清墨的身影。
“展大哥他有两个孩子,是对双生子,一个叫小团,一个叫小圆,可爱得不得了”
小团小圆吗
“客官,不好意思,我们要收摊了。”
不知呆坐了多久,鲍小翅才被上来收拾茶具的女子唤醒。
那女子羞涩地弯腰低头,背上睡足觉,正咿咿呀呀叫着的孩子正好和鲍小翅对上眼。
“咿呀呀”
小孩冲他一笑,抓握几下手指,再篡成拳头塞进嘴巴里去,吮吸得啧啧作响。
鲍小翅摸下他嫩嫩的小脸,随手在桌上放下五两银子。
“客观,这太多了”
女子拿着钱追上来,满脸惶恐不安。三个铜板一壶的茶水,五两银子委实太多了。
“剩下的,就给小孩买糖吃吧。”
鲍小翅淡淡勾起嘴角,女子的脸红得吓人,连连弯腰道谢,鲍小翅再看一眼她背上的孩子,回转身慢慢走远了。
晴朗夏夜,月明星稀,偶有风过,清凉怡人。守在昭阳殿外的侍卫难免有所松懈,渐渐合拢的眼皮粘合一下,又迅速地睁开。可就在这眨眼之间,一道黑影飞快地自半开的窗户闪进殿内,先是悄无声息地移至候在外殿,正在打瞌睡的元喜跟前,趁其不备点了他的睡穴,将他放倒在地。然后朝内殿走去。
内殿里的光线十分幽暗,只在桌上点了盏琉璃灯,晕黄的烛光被五彩琉璃分解得支离破碎,根本照不清东西,反而将屋子衬得诡异冷清。
黑影慢慢靠近床边,已经病得有些神志不清的李承延丝毫未觉,依旧低低地呢喃着什么。
“李承延”
黑影走到他面前,弯,试探性地摇摇他的身体。
李承延倏地睁开双眼,眼神幽深黯淡,闪烁莫名欢喜的光芒,
“鸿睿是你吗”
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拼命地紧紧篡着,快要勒出淤痕来了。
“李承延,我可不是苏鸿睿。”
黑影嘲弄道,发出一声戏谑的轻笑。
李承延的手一下便松开了,因为兴奋而直起的上身颓然落下,整个人又恢复之前毫无生气的样子。
“你就不怕我是来杀你的吗”
黑影颇为意外地问。
“呵呵咳、咳”
李承延边咳边笑,
“若是如此,我还要感谢你。”
“哼想得倒美”
黑影踢他一脚,忿忿道,
“喂你当真想见苏鸿睿”
第93章 败露
元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他揉弄着莫名酸痛的后颈,轻手推开半掩的窗户,灰蒙蒙的天幕低垂,好似随时会有雨来。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远处一道银钩从天而降,轰隆几声雷响,吓得他一个激灵。
夏日的雨,总是说来就来。
方才几片浓重的乌云积在一起,得势一般泼落倾盆大雨。窗前瞬时挂上一道雨帘,混着泥土气息的微醺雾气渐渐浮起,沉寂许久的朝阳殿被包裹在一片恣意水雾中。
这种天气,李承延是连床都不会下了。
元喜伸手接了一点雨水,冰冰凉凉的触感,仿如他嘴角勾起的冷意。
“孙御医,陛下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唉元公公,实不相瞒,陛下的病其实并非什么疑难杂症,皆由心结所起,心结一旦得解,便无大碍。只是”
“只是陛下什么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