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城头，朱慈烺看着下方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尸体的清军，脸上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就退了？才一波进攻？”他摩挲着下巴，感觉有些不对劲。
按照阿济格之前表现出的暴躁和努尔哈赤被辱带来的刺激，不该只是这种程度的进攻才对。
周遇吉身上沾满了血污和硝烟，兴奋地走来：“殿下！鞑子退了！丢下至少三千具尸体！受伤没办法撤退的，也得有一千多，其中真鞑子恐怕不下五百！又是一场大捷！”
黄得功也哈哈大笑：“痛快！真是痛快！殿下，您这手雷和那能拐弯的炮太厉害了！鞑子根本近不了身！”
就连一向沉稳的孙应元，脸上也带着振奋的红光。
然而，朱慈烺却摇了摇头，指着远处清军大营的方向：“你们看，清军虽退，但阵型不乱，后退有序，并非溃败。而且，阿济格和杨古利的中军大纛并未移动分毫。”
众人闻言，纷纷举起望远镜望去，果然如朱慈烺所说，清军虽然败退，但并未出现大规模的混乱，各部旗帜依然鲜明，撤退颇有章法。
阿济格和杨古利的中军依然稳如泰山。
“殿下是担心……”周遇吉脸上的喜色渐渐收敛。
“阿济格是莽，但他不傻。”朱慈烺沉声道，“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老成持重的杨古利。他们或许会因为愤怒而发动一次不计代价的进攻，但一旦受挫，冷静下来后，就会权衡利弊。”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如果我们是阿济格，在发现昌平是一块根本啃不动的硬骨头，强攻只会徒耗兵力，甚至可能葬送全军的情况下，我们会怎么做？”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黄得功试探着道：“他们会不会绕开昌平，继续去别处劫掠？他们发挥他们骑兵的优势，我们还真不好对付！”
朱慈烺还没回答，旁边的努尔哈赤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哑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对！阿济格，我的好儿子！快走，带着抢来的人口钱粮退回辽东。只要八旗主力还在，大清就亡不了。朱家小太子，你困不住他们的！”
朱慈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而是对周遇吉等人道：“绕开昌平？有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直接退兵。”
“退兵？”
“没错。”朱慈烺目光锐利，看向城外，“阿济格此番入寇，主要目的是劫掠人口物资，打击大明国力，而非攻占城池。”
“如今他们在京畿各地抢掠已有月余，想必收获颇丰。昌平这块硬骨头既然啃不下，反而崩了牙，再待下去已无意义。”
“一旦我大明各地勤王军真正合围，或者我们出城追击，他们带着大量劫掠来的物资和人口，行动迟缓，很可能被缠住，届时损失更大。”
“所以，最理智，也是对大清最有利的选择，就是——见好就收，立刻带着战利品，全线撤回辽东！”
仿佛是为了印证朱慈烺的猜测，次日一整天，清军大营异常安静，没有任何进攻的迹象。
但斥候回报，清军营中调动频繁，大量的车辆、牲口和被掳掠的百姓正在被集结，似乎有拔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