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目光如刀：“说难听点，你李自成，从头到尾，就是个流贼！你有一点战略眼光吗？”
“但凡你研究过大明九边精锐是如何被辽东战事一步步拖垮的！但凡你稍微了解一下皇太极、多尔衮的野心和八旗的战力！”
“但凡你对天下大势有基本的判断！你就不会在立足未稳时，急匆匆去坐北京那个火山口！就不会在一片石败得那么惨！”
“你们口口声声‘均田免赋’、‘迎闯王，不纳粮’！”
朱慈烺嗤笑，“多好听的口号！可进了北京干了什么？拷饷！从官员到富商再到普通百姓，抢了个遍！”
“你们还没坐稳江山，甚至龙椅都没焐热，就开始腐化，就开始原形毕露！就这点器量和眼光，也配争天下？给太祖提鞋都不配！”
朱元璋冷哼一声。这后世的农民军，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李自成好歹打进京城，做了皇帝！后面的太平军，还不如李自成！都不配跟他朱元璋比！
李自成被骂得浑身瘫软，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无地自容。
朱慈烺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他灵魂最深处。
轻敌、短视、腐化、无能……这些他败亡后也曾无数次在悔恨中咀嚼的苦果，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鞭挞得他体无完肤。
“你们造反，没错！”朱慈烺语气稍缓，却更显凌厉，“活不下去，不造反干什么？太祖爷不也是造反的吗？我们能造，你们同样能！大明有罪，逼得百姓没了活路。但是——”
他话锋一转：“你们用错了方法！你们的眼光、本事，根本撑不起你们的野心！李自成，我告诉你，换成是我来造反，我会怎么做！”
朱慈烺眼中闪烁着自信而冷酷的光芒：“我绝不会急着进北京！我会牢牢占据西安，好好经营陕西、山西、河南！”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看着大明和大清在北方死磕，摸清他们所有的虚实，做出精确应对！整顿内政，收拢民心，编练新军，发展火器！”
“等到大明被大清耗干最后一丝元气，等到大清也师老兵疲，我再雷霆出击！收拾残局，整合力量，以逸待劳，将鞑子赶回关外！”
“而不是像你一样，傻乎乎地冲进北京，把大明对抗鞑子的前线，变成你自己对抗鞑子的前线！让南明那帮废物在南方苟延残喘，内斗不休！简直是愚不可及！”
李自成听着这截然不同的战略设想，脑中嗡嗡作响。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坐山观虎斗……以逸待劳……这些道理，为何自己当年就想不到？为何就被北京那座空城、那张龙椅蒙蔽了双眼？
“流寇就是流寇，烂泥扶不上墙。”朱慈烺最后冷冷地下了定论，“李自成，你败得不冤。你和你那大顺，注定只是历史中一个可悲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