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上的消息,初听时他只觉得荒谬。简直太胡扯了!
死人怎么能复活?
可随后更多的细节传来:京城确实出现了几位“古人”,很多官员,百姓都是跪拜高呼太祖。
勇卫营的火器威力也确实骇人听闻。更重要的是,黄得功、孙应元、周遇吉已率一万新军入晋,五日破祁县,半日炸开介休城,太谷曹家望风而逃仍被追上生擒。
这不是寻常的抄家,这是犁庭扫穴。
王朴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山西舆图前。手指划过介休、祁县、太谷,最后停在汾阳——王家祖宅所在。
“一万新军,火炮火铳……”他喃喃自语,“我山西镇虽有兵马两万,可吃空饷的占三成,老弱占两成,能战之兵不过万余。且分驻各处,仓促间能集结的,最多五千。”
五千对一万,已是劣势。更何况,勇卫营是太子亲军,装备精良,新式火器闻所未闻。而他麾下,火器老旧,弹药不足,士气……
王朴想起去年鞑子入寇时,他麾下几个参将听到警讯就缩在城里不敢出战的怂样。
这样的兵,能挡住刚杀了阿济格两万大军的勇卫营?
那可是两万多鞑子啊,他们九边,往日里杀死几十,上百都难如登天,够得上报捷了!
挡不住。那……反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王朴自己先打了个寒战。
投鞑子?他不是没想过。
事实上,大伯王登库早就暗示过,说关外那位“黄台吉”求贤若渴,像他这样的总兵若肯投效,至少封个王。
可那是去年的事。今年不一样了。
太子成了圣人,眼看着快入土,棺材都盖上的大明,竟然要诈尸,还要返老还童,中兴在望啊!
这时候投鞑子,不是往火坑里跳吗?阿济格两万大军都被杀得丢盔弃甲,皇太极还能蹦跶几天?
更何况,他王朴再浑,也知道“汉奸”二字怎么写。真降了鞑子,祖坟都要被人刨了。
思来想去,只剩一条路。
大义灭亲,只能借用大伯一家子的人头了!
王朴走回案前,盯着大伯那封求救信。
信上字迹仓促:“侄儿速救!太子遣大军抄家,田、靳二家已破,我王家危在旦夕!望念血脉之情,速调兵护持祖宅,金银财物可分尔半数……”
半数家产?王朴冷笑。
王家百年积累,光是明面上的现银怕就不下五百万两,加上田产、店铺、古董,千万两不止。可这些钱,有命拿,有命花吗?
太子既然动手,必定掌握了铁证。这时候跳出来护着王家,就是同谋。
到时候抄家的就不只是大伯那一支,他王朴全家老小、三族亲眷,一个都跑不了。
“血脉之情……”王朴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眼中最后一点犹豫渐渐冷却。
他的父亲是王登库的堂弟,早在十年前就分了家。
虽还姓王,虽还借着王家的势,但真要论起来,他这一支与大伯那一支,早就是两家人了。
乱世之中,先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