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殿侧一张供人休息的长条凳旁，毫不犹豫地趴了上去，将脸埋在臂弯里，闷声喊道。
“成祖……不，太宗皇帝！后世不肖子孙朱由榔在此！您……您打吧！”
“我是南明最后一个皇帝，我没守住江山，我……我只会跑！从广东跑到广西，跑到云南，最后跑到缅甸……还是被汉奸吴三桂抓回来勒死了……我丢人！我该死！您打！使劲打！我绝不吭一声！”
这一连串动作和话语，流畅得几乎有些滑稽。殿内原本凝重到极致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冲淡了些许。
朱棣愣住了，看着趴在长凳上、一副“引颈就戮”模样的朱由榔，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了个洞，扑哧一下泄了不少。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朱元璋也挑了挑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朱慈烺差点笑出声，赶紧用咳嗽掩饰。这位永历帝，倒是颇有几分“躺平任嘲”的觉悟。
朱慈烺快速将后面的历史说了下！
朱棣沉默地走到朱由榔身边。朱由榔感受到阴影笼罩，身体绷得更紧，等着那预料中的痛楚降临。
然而，预想的鞋底并没有落下。
朱棣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瘦削的、趴伏着的后代，看了许久。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
“起来吧。”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平静了许多。
朱由榔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太……太宗皇帝？”
“朕让你起来。这么想挨揍？”朱棣重复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朱由榔这才慌忙爬起来，手足无措地站着，偷偷觑着朱棣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
不打？为什么不打？突然有点小不适应！
朱棣看着他惶惑的样子，忽然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叹尽了两百多年的沧桑，叹尽了王朝兴替的无奈。
“你那个年月……”朱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流寇已破北京，崇祯帝殉国，建奴入关，天下崩析……半壁江山，人心离散，武将跋扈，文臣误国……你一个藩王仓促继位，无兵无饷，无险可守……”
他摇了摇头，赤着的那只脚无意识地碾了碾冰凉的金砖地面。
“那种局面，莫说是你，便是太祖复生，或许……也难有回天之力了。逃跑……或许是你唯一能做的，多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朱由榔怔住了，他没想到朱棣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没有痛斥，没有责打，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解。
他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磕头。
“后世子孙无能……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太祖、太宗开创的基业啊！”
就连崇祯也跟着一起跪下，毕竟他也没比朱由榔好多少，也就最后自杀了，挽回点颜面！
朱元璋却突然一拍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一个个哭哭啼啼，想什么话？咱们大明，这不是还在吗？咱们大明还出了慈烺这样的圣人，那就说明老天爷没放弃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