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郑芝龙站起身,推开窗户。东方已泛鱼肚白,天津卫城在晨雾中渐渐苏醒。
他做出了决定。
辰时,郑芝龙求见朱慈烺。
行辕书房内,朱慈烺正在与郑和商讨造船厂的规划图。听闻郑芝龙求见,他略感意外。
“让他进来。”
郑芝龙进书房,躬身行礼后,忽然跪倒在地。
“郑总兵这是何意?”朱慈烺示意他起身。
郑芝龙却不起,伏地道:“殿下,臣有一事相求,亦有一事相禀。”
“说。”
“臣恳请殿下,准臣将福建水师主力战船二百艘,水手兵卒一万五千人,悉数调往天津,归入朝廷水师编制。”
朱慈烺挑眉:“哦?郑总兵舍得?到时候,我可是要打乱重组的!”
“臣舍得,此其一。”郑芝龙继续道,“其二,臣愿将郑家名下所有海贸生意——包括对日贸易、南洋贸易、台湾商站——全部上交朝廷,由朝廷设市舶司统一管理。”
“臣家中存银六百八十万两,亦愿捐出一半,助朝廷兴建船厂、军港。”
书房内一片寂静。
郑和惊讶地看着郑芝龙。这位福建海枭,竟如此果决?而且他竟然这么有钱?
朱慈烺沉默片刻,走到郑芝龙面前,亲手将他扶起:“郑总兵,你可想清楚了?”
“臣想了一夜,想清楚了。”郑芝龙声音有些沙哑,“臣前半生漂泊海上,虽受朝廷招安,实则拥兵自重,与朝廷若即若离。”
“今见殿下圣明,大明中兴在即,臣愿率郑家全族,真心归附,从此只为大明臣子,再无二心。”
朱慈烺看着郑芝龙,心中快速盘算。
他确实没料到郑芝龙会如此彻底地投诚。原本的计划是逐步削弱、消化郑家势力,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三五年,甚至更久。
但现在郑芝龙主动交权,不仅省去了大量时间,更避免了可能的冲突。
“郑家其他人能同意?”朱慈烺问出关键问题。
“臣是家主,此事由臣做主。”郑芝龙道,“至于臣的兄弟、部将——愿意继续为朝廷效力的,臣可作保,请殿下量才录用。不愿者,臣会给他们一笔安家费,让他们解甲归田。”
顿了顿,他又补充:“若有人胆敢不服,生出事端……臣自会清理门户,不需朝廷动手。”
这话说得狠绝,却也是表忠心的必要之举。
朱慈烺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郑总兵既有此心,本宫便受了。”
“你上交的战船、兵卒,全部编入新设的‘北洋水师第一舰队’,仍由你统辖。但需按朝廷新制整编,军官要重新考核任命。到时会与其他舰队打乱重组。”
“郑家海贸生意,我就收下了,因为这本来就该归国有,至于你郑家的家产,孤还不会要臣子的钱!”
“至于你本人——”朱慈烺正色道,“本宫说过,只要你忠心为国,郑家便与国同休。此话,永远有效。”
郑芝龙眼眶一热,再次跪倒:“臣……谢殿下隆恩!”
“但钱臣是万万不会再要回,臣留一半已然是有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