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西山军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朱慈烺与李定国正对坐长谈,从军事部署聊到战略规划。
李定国不愧为沙场宿将,对骑兵战术、火器运用、地形把握都有独到见解,让朱慈烺受益匪浅。
正说到如何以步制骑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殿下,永历帝朱由榔带到。”亲兵在帐外禀报。
朱慈烺这才想起,白天派人去接朱由榔,让他来与李定国相见。
这对君臣,是明末最令人唏嘘的组合——一个是忠心耿耿的臣子,一个是颠沛流离却始终被保护的皇帝。
“请进来。”朱慈烺道。
李定国却愣住了:“永历帝……朱由榔?”
帐帘掀起,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他约莫四十多岁,面色有点黑,手上还有老茧,一看就是常干农活的。但眉眼间依稀可见贵气,那是皇家血脉的印记。
正是永历帝朱由榔。
李定国猛地站起,眼睛瞪大,浑身颤抖。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无数次在梦中出现,无数次在逃亡路上想起,无数次在临终前惦记的脸!
“陛……陛下?”李定国声音发颤,不敢相信。
朱由榔也看到了李定国。他先是怔住,随即眼圈瞬间红了。
“爱卿……李爱卿?”
“陛下!”
李定国扑通跪地,膝行几步到朱由榔面前,重重磕头,额头触地有声:“臣李定国……叩见陛下!陛下……陛下还活着!”
他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朱由榔也跪了下来,抱住李定国,放声大哭:“爱卿!是朕!是朕啊!”
君臣二人抱头痛哭,哭声悲切,令人动容。
朱慈烺默默看着,没有打扰。他知道,这对君臣有太多话要说,有太多遗憾要倾诉。
哭了许久,李定国才稍微平复。他仔细打量朱由榔,发现皇帝穿着粗布衣,手上还有茧子,心中一痛:“陛下……您这是……”
朱由榔苦笑:“朕如今在皇庄种地。”
“种地?”李定国惊愕,面向朱慈烺,“殿下!陛下乃天子,岂能……”
“晋王莫急。”朱慈烺平静道,“这是太祖的意思。永历帝自己也愿意。”
李定国转头看朱由榔。朱由榔擦擦眼泪,点头道:“爱卿,不怪太子。是朕对不起列祖列宗。当了十几年逃跑皇帝,最后还被吴三桂……那般窝囊地勒死。”
他声音哽咽:“太祖说得对,朕没守住江山,没护住百姓,有什么资格当天子?种地,是赎罪,也是学习。这几个月,朕才真正明白,百姓有多苦,粮食来得有多不易。”
李定国心痛如绞。他想起前生,永历帝颠沛流离,从广东逃到广西,从广西逃到云南,最后逃入缅甸。
一路上,这位皇帝吃尽苦头,却从未抱怨。即便被缅王软禁,被吴三桂俘虏,也始终保持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