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很快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沈瑶华走在雪地里,脚步虚浮,却地双腿一软,险些跌进雪地里。
陈武几人想来扶她,又碍于礼法,焦急地举着手站在一边。
沈瑶华摇摇晃晃,硬生生自己站稳了。
簌簌的雪花落满她的发间。
沈瑶华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前半生。
小的时候,父亲送她和姐姐去书院,那里有人瞧不起她家出身,又对女子读书抱着偏见,姐姐被冷落孤立了几日,受不了回了家去。
但沈瑶华咬着牙坚持,一直在书院里待了两年,直到认得大多数的字,会写文章和算数。
随后父亲将她带到身边,走南闯北去了许多地方,见了许多人。
她长了许多见识,但还没来得及真正长大,爹娘就双双离世。
那年她十六岁,姐姐嫁了人,沈家由她瘦弱的肩膀担起来。
其后几年,多少人对她刮目相看,赞她一句女中诸葛。
其中眼泪辛酸,也只有挽棠和拾云知道。
沈瑶华曾经也为这样的经历骄傲,她觉得自己应是一棵百折不挠的树,风吹日晒,从不低头弯腰。
那时她矜持骄傲地以为,爱情于她不过是锦上添花,动摇不了她的根基分毫。
她没有兴趣嫁给一个男子,可裴时序日日接近,时时关心,好像爱她极深。
沈瑶华是一个投桃报李的人。
嫁进裴府之前,裴时序举着手发誓,婚后绝不干扰她做生意。
他说,瑶华,你的抱负和夙愿,我懂的。
那时沈瑶华想,没关系,就算他不懂,她也仍是她自己。
可嫁进来之后,婆母古板严苛,老夫人时时敲打,小姑子骄纵无礼。
就连自己家的生意,也因自己多了儿媳的身份,而被婆家觊觎,被公公的权势牵制。
这三年,她一直忍着。
怀明珠时,她并非一开始就很高兴的。
是裴时序信誓旦旦地说,生了孩子也绝不影响她外出,他这长史的公务每日时辰都固定,一定一下职就回来照顾女儿。
“况且家里这么多婆子丫鬟,母亲也在,哪里需要你操心?”
那时他笑得温柔,“旁的贵妇生了孩子,可都躲得清闲呢,只有我们瑶华是关不住的小鸟,是要往外飞的。”
决定留下明珠的那天,挽棠俯在她膝头,隔着衣衫好奇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这便是我们以后的少东家吗?”
沈瑶华笑:“你怎知是少东家,万一他长大后,只愿留在裴氏做那世家贵公子呢?”
挽棠道:“小姐的孩子,自然是要继承咱们沈家的。”
沈瑶华笑而不语,挽棠满心欢喜,只有拾云站在一旁,眼中闪过忧虑。
不到短短一载,当初坚定让她飞的人,满目冰冷地指责她不尽母亲的责任。
而自以为绝不为情爱动摇的自己,也落得这般虚弱,这般哀忸。
爹娘……
我不要困在这里。
我要回沈家去。
回丝路,回海上,回人声嘈杂却肆意畅快的生意场去。
外头传来脚步声,白莺莺连忙坐直身子,摆出温顺的模样。
门被推开,裴时序走了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进门后便坐在桌边,自顾自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