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回匀城的路上颠簸前行。
沈瑶华让陈武将那小女孩送去了官府找亲人,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全是阿屿的脸。
他长高了,比十五岁时高了一个头不止。也瘦了,脸比从前更冷,更硬,像是一把被反复锤炼过的刀。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沉默,那样清冷,偶尔看向她时,又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真的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可他记得她。
那些他唯一记得的画面里,有她。
沈瑶华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酸涩的,心疼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阿屿刚被她救回来的时候。
他浑身是伤,瘦得皮包骨头,躺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
她守在他床边,给他喂药,给他换药,给他擦身。
后来他醒了,却一句话也不说。
她问他叫什么,他不说话;问他从哪儿来,他也不说话。
她以为他是个哑巴,也就不再问,只叫他阿屿。
那半年,他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
她出门谈生意,他跟着;她在铺子里算账,他在旁边站着;她被人欺负了,他第一个冲上去护着她。
她教他认字,教他算账,教他分辨药材。
他学得很快,一学就会。她夸他聪明,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光。
后来有一天,他忽然不见了。
她找遍了整个匀城,问遍了所有人,都没有他的消息。她以为他找到了家人,回家去了,虽然心里失落,但也为他高兴。
原来他没有回家。
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漂泊,吃了这么多苦,连记忆都丢了。
沈瑶华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逝的景物,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她已经失去很多了,没有太多与她少年时期有关的重要的人了。
这次,她不会再让他走了。
沈瑶华回到裴府时,已经是傍晚。
马车刚在二门停下,便见裴时序从里头冲了出来。他脸色发白,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
“瑶华!”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扶她,“你回来了!没事吧?”
沈瑶华侧身避开他的手,淡淡道:“没事。”
裴时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关切僵了一瞬,又挤出一丝笑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这几日担心得睡不着,派人去鹧鸪山找了你好几趟,那些山匪没把你怎么样吧?”
沈瑶华绕过他往里走,“没有。”
裴时序跟在她身后,“你怎么逃出来的?我听人说你被山匪抓走了,急得不行,正打算亲自带人上山去救你……”
沈瑶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带人上山救我?”
裴时序点头,“是,我……”
“那你怎么没去?”沈瑶华看着他,“我被抓走三天,你若是真心想救,三天时间,足够你带人上山找我了。”
裴时序被噎住,脸色涨红。
白莺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柔声解围:“少夫人,您误会少爷了。少爷是真的担心您,只是那日山匪太多,咱们人手不够,贸然上山反倒危险。少爷是想等官府的人来了再一起上去,结果您自己就回来了,真是菩萨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