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沈颍之的关系,家中孩子多是走的读书的路子,与匀城沈家不同。
但他们也确实始终在一本族谱上,他们的辈分压了那两位一头,连同沈瑶华的父亲在内,也是要叫他们一声叔公的,是正儿八经的族中长辈。
沈颍之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沈瑶华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情绪。
随后才转向裴鸣,微微颔首,声音不高,“老夫沈颍之,携弟松涛不请自来,叨扰裴太守、裴老夫人了。”
裴鸣动作一顿。
他虽看不起商贾,但对读书人,尤其是年纪辈分都摆在这里的读书人,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毕竟事关裴氏的名声。
他起身还礼,客套了一番,心里却已猜到对方的到来显然不是什么巧合。
果然便听沈颍之直接道:“听闻我沈家侄孙女瑶华在贵府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欲求和离,老夫虽居颍州,但同为沈氏族人,血脉相连,又怜这孩子父母早逝,不敢坐视不管。”
他声音顿了顿,“今日特来,便是想问一问,这和离之事,裴家是何章程?若裴家认可,我沈家这边绝无二话,立刻便可签字画押,全了两家体面。”
他的语气分明算得上温和,也说得十分客气,可态度却明确又坚决。
身为沈家地位最高的长辈,他支持沈瑶华和离!
宋二爷急了,连忙道:“三叔公!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瑶华她年轻气盛,夫妻间有些龃龉是常事,怎能轻易提和离?我们方才正在劝她……”
沈昱之在一旁冷哼一声,打断了宋二爷的话:“从长计议?我看你们是想趁机拿捏瑶华,图谋她父母留下的产业吧!”
这位五叔公声如洪钟,态度就比沈松柏强硬多了。
“我侄儿当年分家自立,辛苦创下基业,与你们早已无甚瓜葛,如今他夫妇早逝,只留下瑶华这一点骨血,你们不思帮扶,反倒联合外人逼迫于她,是何道理?”
话音一落,就说得两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讷讷不敢言。
裴鸣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两位真正有分量的沈家长辈,而且态度如此强硬地支持沈瑶华,这打乱了他的计划。
“沈老先生。”裴鸣缓缓开口,“清官难断家务事,瑶华是我裴氏明媒正娶的宗妇,和离之事关乎两姓之好,我裴家并非不讲道理,只是此事牵涉甚广,还需慎重,若贵方坚持,恐怕……此事难以善了。”
他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沈颍之却浑然不惧,声音沉稳而有力:“裴太守的意思是不愿和离?那也无妨,本朝律法昭昭,女子诉求和离,若夫家不予,可上呈官府,由官裁定是非曲直。”
“既然裴家觉得此事难断,那便上公堂,请青天大老爷,来断一断这桩家务事,如何?”
裴鸣眼神骤然锐利,盯着沈颍之:“沈老先生,你确定要上公堂?”
他不忘提醒沈家人,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他,正是匀城权势最大的官。
沈颍之说白了也只是一个老秀才,他勉强客气不过是给读书人面子,沈家拿什么和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