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不会像老夫人那样疾言厉色,只会用那种冷淡的、带着失望的眼神看她,或是轻飘飘说一句“商户人家出来的,终究是差些火候”,便足以让席间的他脸上无光。
他起初还会辩解两句,但换来的是母亲更长的叹息和的指责。
渐渐地,他也烦了,觉得沈瑶华若是真的无可挑剔,母亲又如何能挑出错来?
定是她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于是,他也开始附和母亲的话,私下里对沈瑶华说:“母亲也是为你好,希望你更快融入裴家,你多注意些便是。”
沈瑶华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黯淡下去,最终,她也只是轻轻“嗯”一声,不再反驳。
除此之外,还有裴筠芷的贪婪与刻薄。
今日看中沈瑶华嫁妆里的一支金簪,明日又想要她新得的一匹云锦。起初是撒娇讨要,后来便成了理直气壮地索要。
沈瑶华几乎有求必应,裴时序看在眼里,非但不觉得妹妹过分,反而隐隐有些得意——看,他的妻子多大方,多识大体,将他们裴家的人照顾得多好。
他却忘了,那些都是沈瑶华自己的东西,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念想,是她辛苦经营赚来的心血。
他更忘了,裴筠芷每每得了好处,转身便与手帕交嘲笑沈瑶华“人傻钱多”、“果然商女上不得台面,只会用银子砸人”。
而他在官场上,总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娶了座金山”,或是暗示他靠夫人财力打点,才能谋得如今的职位。
听得多了,尤其在那些娶了高门贵女、岳家能提供更多官场助力的同僚面前,那份隐隐的自卑与不甘便像毒草一样滋生。
他开始觉得,沈瑶华的能干和财富,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他需要费力去掩饰、去超越的污点。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以她的聪慧为荣。
他开始希望她低调些,希望她将生意更多地交给下人打理,希望她能像其他官夫人一样,安于后宅,吟诗作画,交际应酬也只限于内眷之间。
沈瑶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尝试与他沟通,他却总是不耐烦地打断:
“我官场上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你就不能让我清净会儿?”
“你就非要跟那些男人争个高低?安安分分做你的裴少夫人不好吗?”
一次次的失望与争吵,让裴时序积压了许多不满。
因此,白莺莺的柔弱可怜,才让他找回了世家公子的位置。
白莺莺的温柔小意,才让她晃了神。
他为自己找好了借口:是沈瑶华先变了,是她不够体贴,是她逼得他向外寻求慰藉。
他甚至将自己对白莺莺的负责,当作了自己优于沈瑶华的证明——
看,他是多么重情重义的男人。
他错了吗?他明明一直对她那样好。
他明明一直都是负责任的男子。
就算沈瑶华忍让了三年,可他不也在包容她吗?
想来想去,还是白莺莺。
都怪白莺莺这个毒妇,换走了他的女儿!
想到这里,裴时序心中犹如有火焰在烧,转身便往关押白莺莺的地方走去。